林屿的手攥紧我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跨坐在他身上，姿势亲密却充满挣扎。
“这里，”他引导着我的手，用力按压在他上腹部，“从昨晚到现在，疼得没有停过。”我感觉到他腹部肌肉的紧绷，隔着一层棉质布料，仍能察觉到皮肤的灼热。
我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你每次说‘我们需要谈谈’，这里就开始抽搐。”
林屿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碎感，“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拧，越来越紧。”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闪着微光。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脏某处被轻轻揪了一下。“林屿，别这样...”
“就这样，别动。”他打断我，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迫使我的手掌更用力地压下去。我感觉到他的腹肌在我手下痉挛般地收缩、颤抖。
“我要你感受，感受这种疼痛。因为你而起的每一丝疼痛。”他忽然弓起背，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我的手被这股力量顶起，又随着他的呼吸落下。
“看到了吗？”他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我，“这就是你离开时我的感受。比这更疼一百倍。”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捂着的胃部。他的手指深陷进皮肉，仿佛要将那器官捏碎。随着一阵剧烈的痉挛，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我大腿上，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
“药...”他勉强吐出一个字，手指向床头柜，“抽屉...”我慌忙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几盒胃药和止痛片，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胃痉挛注射剂。
我的心沉了沉——这些不是临时准备的。将温水递到他唇边时，我注意到他手背上未褪尽的针孔痕迹。他吞下药片时，喉结痛苦地滚动着，随即又是一阵干呕，但他强行压制下去，药片混着胃液被艰难咽下。
“每次你晚回消息，我就会想你是不是在见别人。”他靠在床头，声音虚弱却不放弃诉说，“然后胃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烧的痛感会一直蔓延到喉咙。”
他拉起我的手，探入他的衣摆。掌下皮肤滚烫，胃部硬得像块石头，随着呼吸不规则地抽搐。我指尖所触之处，肌肉都在痛苦地跳动。
“我会一直按，一直按，直到它疼得盖过心里的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有时候按得太重，会吐出来...但至少那几分钟，我可以不想你。”
我的眼眶发热。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用最笨拙的方式诉说着他的恐惧。
“昨晚，”他继续说，闭上眼睛，“你说要冷静一段时间。我回到家，喝光了冰箱里所有的冰啤酒——明明知道胃受不了。然后它就报复我了，疼得我蜷在地上，觉得快要死了。”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你是不是会多记得我一点？”
“别说傻话。”我的声音哽咽了。“不是傻话。”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试着不去找你，试着接受你会离开。但每次尝试的结果都一样——胃痛到无法站立，痛到必须吃强效止痛药才能勉强工作。”
他的身体再次绷紧，一阵剧烈的痉挛席卷而来。这次他没忍住，侧身干呕起来，却只能吐出几口清亮的胃液。我轻拍他的背，感受到他脊柱的每一次颤抖。
痉挛过去后，他瘫软在床上，汗水浸透了额发。“你看，”他苦笑着，手指无力地指向自己狼狈的样子，“这就是完整的我。一个会因为你而狼狈不堪、痛不欲生的我。”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他仍在痉挛的胃部：“你摸到的每一寸疼痛，都是为你而生的。你要走，就带着它们一起走。或者...”他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或者留下来，帮我治好它。”
我低头看着掌下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身体，感受着那器官绝望的搏动。
这不是健康的爱，我清楚知道。但当我用手指轻轻按摩他紧绷的胃部，听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时，某种危险而深沉的情感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也许我们都病了。他病在用疼痛证明爱，我病在明明想离开，却放不下这个为我疼痛的人。
夜渐深，他的痉挛终于在我的安抚下慢慢平息。我躺在他身边，手一直放在他胃部，感受着那脆弱器官逐渐恢复平稳的节奏。
“明天...”他在半梦半醒间呢喃。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我轻声回应，将他搂进怀里。
在这个充满疼痛与恳求的夜晚，我们谁也没有得到承诺。但至少在这一刻，我的手掌温暖着他疼痛的源头，而他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安稳。
也许爱本就是一场缓慢的疾病，而我们都在学习如何与彼此的疼痛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