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薪火相传,绝处逢生

痛。

无边无际、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痛。

林玄的意识,在纯粹的黑暗与剧痛的混沌中,浮沉、挣扎。仿佛沉在万丈寒冰之底,又像被投入了熔岩炼狱,极致的冰冷与灼热交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撕裂。他“看”不到,听不见,只有痛觉,清晰无比地提醒着他——还活着。

可这样的活着,比死亡更加残酷。

胸口的空洞感是如此真实,仿佛整个胸膛都已不存在。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整个右边身体,都像不属于自己。丹田位置,那原本缓缓旋转、散发无穷力量的混沌星龙金丹,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裂痕,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消散。经脉寸断,气血枯竭,神魂萎靡,本源亏损……他能感觉到,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正在急速流逝。

“要……死了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沫,艰难地浮现,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过往的片段,在破碎的意识中飞速闪现又湮灭——地球的喧嚣、异世的杀戮、地底的绝境、月璃的清冷容颜、敖煞的凶戾龙眸、天枢长老悲壮的星光……

不!不能死!他林玄,历经两世磨难,踏过尸山血海,好不容易破茧新生,窥得大道一角,岂能就此陨落在这不见天日的绝地?!还有月璃……她怎么样了?那决绝燃烧的皎白流星……

一股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求生意志,如同暗夜中倔强的火星,在濒临溃散的意识深处,猛地燃起!

嗡……

就在这缕求生意志点燃的刹那,林玄那残破不堪、沉寂如死的混沌星龙金丹,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温润、清凉、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悲悯的奇异力量,仿佛自灵魂最深处,自冥冥不可知的虚空之中,悄然涌现,如同最温柔的春雨,开始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浸润向他破碎的丹田、断裂的经脉、受创的五脏、乃至濒临熄灭的神魂!

这股力量,他从未感受过。它并非混沌的包容万象,也非星辰的浩瀚磅礴,更非龙魂的威严霸道,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了宇宙至理、万物生灭、时光流转的星辰本源道韵!在这道韵之中,林玄隐隐“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仰望星空的背影,感受到了一种以身镇魔、虽死不悔的决绝意志。

是天枢长老!是那位以身祭阵、残识苏醒、最后又牺牲自我融入源核、激发封镇的天枢长老!他彻底消散前,竟然将自身最后一点最精纯的、未被污染的本源道韵与一丝残存的、关于“周天星斗大阵”与星辰法则的感悟,通过某种玄妙的方式(或许是借助林玄激发封镇、龙珠碎片共鸣的联系),馈赠给了林玄!

这不是传承,更像是一颗种子,一颗蕴含了无上星辰大道、但需要漫长岁月与机缘才能发芽生长的种子。此刻,它正以其纯粹的本源之力,如同最上等的粘合剂与修复液,滋润、修复着林玄濒临崩溃的道基!虽然相对于林玄恐怖的伤势,这股力量如同杯水车薪,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它却稳住了林玄即将溃散的金丹与神魂,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让他从彻底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暂时停留在了重伤濒死、但有一线生机的状态。

“天枢……前辈……”林玄破碎的意识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悲怆。这位素未谋面、甚至只剩一缕残识的上古前辈,以最彻底的方式,诠释了何谓“守护”,何谓“传承”。这份馈赠,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与责任。

伴随着这道韵的滋养,一些零碎、模糊、却蕴含无上玄奥的意念片段,也开始断断续续地流入林玄的识海:

“……周天星斗,以应四时,以定八方……阵眼为心,星力为络……”

“……墟眼乃‘归墟’裂隙与此界交汇之薄弱点,源核碎片镇之,亦可为‘锚’……”

“……万载侵蚀,封印与‘归墟’气息交织,形成特殊‘墟空’……空间裂缝……不稳定……但有迹可循……”

“……若欲彻底脱困,或可借‘墟眼’爆发之机,以龙珠碎片引动源核共鸣,短暂撕裂稳固裂缝,借力遁入……然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星宫撤离时,留有最后‘星梭’一艘,藏于……器阁……核心……需‘星宫令’或……完整苍龙之息……方可激发……”

信息残缺不全,混乱无序,显然是天枢长老残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点执念与记忆的碎片。但就是这些碎片,如同黑暗中的微光,为林玄指明了方向!

彻底脱困的方法!虽然每一个都凶险无比,但至少,不再是绝路!尤其是“星梭”的存在,让林玄心中猛地一跳!若能找到那艘星宫留下的、可穿梭虚空的“星梭”,他们便有了真正离开此地的可能!但“星宫令”或“完整苍龙之息”……

“完整苍龙之息……”林玄想到了自己那两块残破的龙珠碎片,想到了地底寂灭魂潭中,那苍龙敖溟的残念……难道,需要集齐敖溟碎裂的龙珠,才能模拟出“完整苍龙之息”?这难度,不比修复古传送阵低。

但无论如何,有希望,总比绝望好。

在天枢长老馈赠的本源道韵滋养下,林玄的意识,终于从纯粹的黑暗与剧痛中,艰难地挣脱出了一丝清明。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浓郁不散的血腥味。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光线,以及上方遥远、模糊、缓缓旋转的银白色光晕——那是被暂时稳固的万星源核碎片散发的光芒。

他微微转动眼球,用尽力气,看向身侧。

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趴伏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一动不动,身下是一滩暗红色的、早已凝固的血迹。月华长剑断成两截,散落在旁。她身上那件月白长裙,此刻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污浊不堪,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苍白如纸、布满了可怖伤痕的肌肤。她长长的黑发凌乱地铺散开来,遮住了大半边脸,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如同风中残烛,比他好不了多少。

“月……璃……”林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要呼喊,却只带出更多的血沫。他想动,想过去,但全身除了剧痛,完全不听使唤。右臂彻底废了,左臂也只能极其轻微地颤抖。

一股揪心的痛楚,瞬间压过了他肉身的剧痛。她为了帮他争取那最后的机会,燃烧本源,施展禁招,伤得比他更重!道基恐怕都已受损!

不,不能让她死在这里!绝不行!

求生的意志,对月璃的担忧,以及天枢长老馈赠带来的那一线希望,如同三股火焰,在林玄濒死的心中猛烈燃烧起来!他不能死,她也绝不能死!他们必须活下去,离开这里!

“动……起来……”林玄在心中疯狂咆哮,用尽全部意志,去驱动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去沟通那黯淡欲碎的金丹,去引导天枢长老馈赠的那股清凉浩瀚的星辰本源道韵!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虽然牙床都在渗血),凭借着那股不灭的意志,顽强地坚持着!

终于,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在他几乎要再次失去意识时,他感觉到,天枢长老馈赠的那股清凉道韵,似乎与他自身的混沌星龙金丹本源,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虽然混沌与星辰性质迥异,但天枢长老的境界实在太高,其本源道韵中蕴含的“道”与“理”,隐隐契合了《太初解构法》包容、衍化的真意,而林玄的混沌星龙金丹,本就融合了星辰之力,此刻在这濒死关头,竟被这高等的星辰道韵引导、激发出了一丝活性!

就是这一丝活性,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中,注入了一股清泉!虽然微弱,却让林玄重新获得了一丝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权!

他不再试图驱动整个身体,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左臂之上,集中到引导那一丝由星辰道韵激发出的、微弱到极致的混沌星龙本源气息之上。

“动……动啊……”林玄心中低吼,左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成功了!虽然只是手指微微一动,但这意味着,他对身体的控制,正在缓慢恢复!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天枢长老馈赠的星辰道韵,正在持续地、缓慢地滋养着他的肉身与金丹,虽然修复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在好转!而他自身那被激发出的一丝混沌星龙本源,也在尝试着,如同最勤劳的工匠,开始缓慢、艰难地修复着最重要的经脉与脏腑伤势。

有了这丝控制力,林玄立刻艰难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地面上,那断成两截的月华长剑旁,一个闪烁着微弱莹白光芒的物体——那是月璃的储物玉佩!之前激战中未曾损坏!

丹药!月璃的储物玉佩中,一定有广寒宫的疗伤圣药!他现在无法动弹,必须拿到丹药,先稳住月璃的伤势,吊住她的命!

他再次集中全部意志,控制着左臂,极其缓慢、颤抖地,朝着储物玉佩的方向挪动。每移动一寸,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豆大的冷汗混杂着血水,从额头滚落。断裂的骨头摩擦,带来钻心的痛楚,但他眼神冰冷,意志如铁,不管不顾。

一尺……两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左手,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储物玉佩。

没有真元,无法开启。但林玄记得,月璃似乎曾提过,这玉佩有一道简单的、以月华之力或精血即可临时开启的应急禁制,以防她真元耗尽时无法取用物品。

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左手食指塞入口中,狠狠一咬!指尖破裂,温热的鲜血涌出。他将带血的手指,按在了储物玉佩的某个特定纹路上。

嗡……

玉佩微微一颤,应急禁制被精血触发,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林玄集中意念,试图感应玉佩内的空间。他修为远高于月璃,且此刻月璃昏迷,玉佩的防御降到最低,虽然无法精细控制,但凭借强大的神魂(虽受创),他还是模糊地感应到了玉佩空间内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所在。

“出!”他心中默念,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那几个药香最浓郁的方位。

噗噗噗……

几道微光闪过,几个精致的玉瓶、玉盒,跌落在他的手边。其中两个玉瓶,正是之前月璃给他服用过的“月魄凝魂丹”和装着“星月回天膏”的盒子!还有其他几瓶他不认识的丹药,但散发的灵气都极为不凡。

“太好了!”林玄心中狂喜。他强撑着,用左手颤抖地打开“月魄凝魂丹”的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丹药。然后,他再次用尽力气,控制着左臂,一点一点,朝着月璃的方向爬去。

是的,爬。拖着残破的身躯,用唯一还能轻微活动的左臂和身体,一点一点,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蠕动。断裂的骨头与地面摩擦,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剧痛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丹药,送到她嘴边。

一丈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汗水、血水、尘土,混合在一起,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终于,他爬到了月璃的身边。看着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紧闭的双眼,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林玄的心狠狠一抽。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拨开她脸上被血污黏住的发丝,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左手捏着的那枚“月魄凝魂丹”,轻轻地、小心地,塞入了月璃微张的、冰冷的唇瓣之中。

丹药入口,似乎触及了某种自发的吞咽反应,月璃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丹药滑入。

做完这一切,林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耗尽,身体一软,瘫倒在月璃身边,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再次陷入了昏迷。

但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

时间,在这片被封印与死寂笼罩的深渊边缘,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一股温润清凉、滋养神魂的药力,在林玄体内缓缓化开,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再次唤醒。意识回归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虽然依旧剧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的痛感,以及……胸口传来的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艰难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依旧苍白,但已恢复了一丝血色、眉头微蹙的绝美容颜。月璃不知何时,已经侧过了身,面向着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已然平稳悠长了许多,虽然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会断绝。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前,似乎之前曾放在那里。

是“月魄凝魂丹”生效了!稳住了她的伤势,吊住了她的性命!

林玄心中大定,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次,他成功了!虽然只是勉强撑起了上半身,斜靠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低头检查自身。胸口那恐怖的塌陷,似乎被某种力量(天枢长老的道韵滋养与丹药之力)强行固定、弥合了一些,虽然依旧剧痛,内里破碎,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右臂依旧毫无知觉,软软垂着。丹田内的混沌星龙金丹,光芒依旧黯淡,布满裂痕,但停止了继续碎裂的趋势,甚至裂痕的边缘,在天枢长老道韵的滋养下,有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混沌星龙真元,正在缓慢地、自发地在最主要的几条经脉中,艰难地流转,虽然每一次流转都带来刺痛,但意味着他的身体机能,在缓慢恢复!

“天枢前辈的馈赠,加上月魄凝魂丹……让我从必死之境,暂时活了下来。”林玄心中明悟。他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那一丝恢复的真元,配合天枢长老的道韵滋养,以及从储物玉佩中取出的另一枚“月魄凝魂丹”(他自己服下),开始有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修复体内最关键的伤势。

同时,他也没忘记月璃。他将“星月回天膏”小心地涂抹在她背后那道最深、最狰狞的伤口上(伤口边缘残留的星煞之气已被月华之力净化了大半),又喂她服下了另一枚滋养经脉、修复道基的广寒宫秘药。

做完这些,林玄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得不再次停下休息,缓慢恢复。

就在他闭目调息,引导药力与道韵滋养己身时,忽然,他感觉到,自己怀中,那两块一直贴身存放、早已光芒尽失、布满裂痕的龙珠碎片,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悲伤、眷恋与释然的苍老意念,混合着一些更加清晰、有条理的信息碎片,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那发热的龙珠碎片,流入了林玄的识海。

是天枢长老残留的、最后一点依附于龙珠碎片(毕竟龙珠碎片是封印关键,与源核联系紧密)的记忆与信息!之前他彻底消散,大部分馈赠给了林玄,但还有最后一点,需要林玄自身恢复一丝生机、以自身气息重新激活龙珠碎片时,才能传递!

“……后世小友……能醒来,甚好……老夫,终是……无愧星宫……”

“……此龙珠碎片,乃苍龙敖溟道友本命之物,蕴含其一丝不灭龙魂本源,亦是封印‘震位’之关键信物……汝以混沌之体,融其星力,得其所钟,此乃……缘法……”

“……墟眼封印,经老夫以残魂献祭,配合汝之法诀,已暂时稳固。然敖煞凶顽,万载难灭,此封印……至多维持百日……百日之后,封印将再次松动,且因老夫彻底消散,与源核联系减弱,下次松动,其势更猛,恐难遏制……”

“……百日内,汝二人需寻得生路,速离此地……三条路径,汝已知晓……空间裂缝凶险莫测,且需‘墟眼’能量对冲最剧烈之时,方可短暂稳固通行,时机难觅……古传送阵已毁,修复无望……”

“……唯‘星梭’一线生机……此梭乃星宫撤离时,为防万一所留最后退路,藏于‘器阁’最深层‘星殒密室’……需以‘星宫令’或完整的、激活的苍龙之息开启密室,并需至少金丹后期修为与精通基础星宫阵法,方可勉强操控……”

“……星宫令不知所踪……完整苍龙之息,或可……集齐敖溟道友散落之龙珠碎片,以其同源龙气激发……然碎片散落诸天,难寻……”

“……然……汝手中龙珠碎片,与封印共鸣,老夫消散前,以最后之力,借源核震荡,感应到……此遗迹之内,除汝手中两片,与镇封‘墟眼’核心之残片外,应还有一片,藏于……‘寂灭魂潭’深处,当年敖溟道友与敖煞最终碰撞之地……或被其残念守护……”

“‘寂灭魂潭’……”林玄心头剧震!地底那个差点要了他和月璃性命、充满了噬灵幽煞和诡异龙魂(敖溟残念)的绝地!那里竟然还藏着第四块龙珠碎片!难怪那敖溟残念对他手中的碎片反应如此剧烈!

若是能进入寂灭魂潭深处,找到那第四块碎片,加上他手中两块,以及镇封在墟眼核心的那块(这块暂时不可能拿到),他就能拥有三块!三块同源龙珠碎片汇聚,是否能模拟出“完整的、激活的苍龙之息”?哪怕只是暂时的、不完整的,或许……有一丝可能,开启“星殒密室”?

希望!虽然渺茫,充满未知与凶险,但比起修复古传送阵或闯空间裂缝,这条路似乎更有迹可循!

“……百日……寂灭魂潭……星梭……”林玄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一条艰难无比、但逻辑清晰的求生之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昏迷、但气息越发平稳的月璃,又抬头望向深渊中心,那光芒明灭、裂痕缓慢弥合的万星源核碎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冷静、充满斗志。

百日!他们只有百日时间!不仅要在这绝地中恢复伤势,提升实力(至少他需要达到金丹后期,月璃需要精通基础星宫阵法),还要重返那凶险万分的寂灭魂潭,寻找第四块龙珠碎片,最后前往器阁最深处,尝试开启星梭!

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尤其是寂灭魂潭,那里不仅有恐怖的噬灵幽煞,还有那状态未知、对闯入者充满敌意的敖溟残念!即便他如今实力大增且有龙珠碎片在手,也绝无把握。

但,别无选择。

“天枢前辈,您未尽之志,我林玄,接下了。”林玄在心中默默道,“这百日,我与月璃,必将倾尽所有,搏此一线生机!”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疗伤与恢复之中。他引导着天枢长老馈赠的星辰道韵,炼化着“月魄凝魂丹”的药力,缓慢修复着混沌星龙金丹与经脉。同时,他也开始尝试,以《太初解构法》的玄妙,去解析、理解、吸收那些随着道韵一同涌入的、关于星辰法则与“周天星斗大阵”的零碎感悟。这些感悟对他理解此地阵法、运用星辰之力、乃至未来可能操控星梭,都至关重要。

时间,在死寂与痛苦中,缓慢流淌。

每隔一段时间,林玄会强迫自己停下疗伤,查看月璃的状况,给她喂水(用真元化开丹药和清水),更换药膏。月璃的伤势也在缓慢好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气息越发平稳,但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显然道基与神魂的创伤极重,需要更长时间。

林玄也不急,只是耐心地守着,疗伤,感悟,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半个月。

林玄胸口塌陷的骨骼,在道韵、药力与混沌星龙道体强悍的自愈能力下,已经初步愈合,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支撑他缓慢行动。右臂依旧没有知觉,但他已能用左手,比较灵活地处理一些事情。丹田内混沌星龙金丹的裂痕,在天枢长老道韵的持续滋养下,弥合了微小的一丝,虽然微不足道,但意味着道基稳住了,甚至因祸得福,金丹的质地似乎更加凝实、纯粹了一丝。修为依旧停留在金丹五层,但根基似乎更加扎实。

最重要的是,他对天枢长老馈赠的星辰道韵感悟,以及对“周天星斗大阵”的理解,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距离“精通”还差得远,但至少对一些基础原理、能量节点、符文含义,有了初步的认识。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整个遗迹大阵那残存的、微弱但精妙的能量流转脉络。

这一日,林玄正在引导真元,尝试贯通一条受损严重的经脉时,忽然,他感觉到,身旁月璃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立刻停下修炼,转头看去。

只见月璃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然后,在她低低的一声痛楚的闷哼中,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清冷如寒星的眼眸,缓缓,睁了开来。

初时,眸中充满了迷茫、痛苦、与虚弱。但很快,她的目光聚焦,看到了近在咫尺、形容虽然依旧狼狈、但眼神明亮、正关切地看着她的林玄。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月璃的眼中,迷茫迅速褪去,化为了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水光潋滟的柔和。

“林……玄?”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无比。

“是我。”林玄点了点头,声音同样有些干涩,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月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尝试着想要起身,但刚一用力,便牵动了全身伤势,疼得她黛眉紧蹙,倒吸一口凉气,又无力地躺了回去。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内视己身,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丹田内,原本光华流转的金丹,此刻布满细微裂痕,光芒黯淡;经脉多处断裂淤塞;道基受损;神魂虚弱……

“我……伤得很重。”月璃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于一个骄傲的广寒宫天之骄女而言,道基受损,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都伤得很重。”林玄平静地说道,挪动身体,靠近了一些,用还算完好的左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但我们都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月璃微微一颤。她睁开眼,看着林玄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力量,心中的惶恐与绝望,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天枢长老……牺牲了自己,加强了封印,为我们争取了百日时间。”林玄没有浪费时间,快速而清晰地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一切,天枢长老的馈赠、百日之限、以及他规划出的求生之路——重返寂灭魂潭,寻找第四块龙珠碎片,前往器阁开启星梭——详细地告诉了她。

月璃静静地听着,清冷的脸上神色变幻。当听到只有百日时间,且需要重返那噩梦般的寂灭魂潭时,她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但当听到“星梭”的存在,以及开启的可能时,那抹忌惮,又化为了决绝。

“百日……寂灭魂潭……”月璃低声重复,随即看向林玄,眼神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我的阵法造诣尚可,广寒宫传承中亦有星辰阵法相关,给我时间,我能掌握基础星宫阵法。但金丹后期……”她看向林玄,他如今是金丹五层,距离后期还有两阶,百日时间,在资源匮乏、伤势未愈的绝地,几乎不可能。

“修为之事,我来想办法。”林玄眼神深邃,“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然后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全、更适合我们疗伤和准备的地方。此地距离墟眼太近,虽然封印暂时稳固,但并非久留之地。”

“去哪里?”月璃问。

“器阁。”林玄沉声道,“按照天枢长老留下的信息,器阁是星宫存放法宝、阵旗、以及各种炼器材料与傀儡的地方。那里很可能有更完好的防护禁制,有残留的炼器设施或丹炉(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材料甚至丹药),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提前熟悉器阁的环境,为最终寻找‘星殒密室’做准备。而且,器阁的位置,相对远离墟眼核心,应该更安全。”

月璃点头,没有异议。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多远。”月璃看了一眼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又看了看林玄依旧软垂的右臂。

“无妨,我能动。”林玄挣扎着,用左手支撑,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摇晃,但终究是站住了。他看向月璃,“我背你。”

月璃微微一怔,看着林玄那虽然站稳、却依旧显得单薄而伤痕累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她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矫情。

林玄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扶起,然后用左手和肩膀,艰难地将她背到了背上。月璃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对重伤的林玄而言,却如同背负着一座小山。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脚下踉跄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抱紧我。”林玄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月璃没有说话,只是用尚能轻微活动的双臂,轻轻环住了林玄的脖子,将头靠在了他宽阔却布满伤痕的后背上。隔着破损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背脊的坚硬与温热,也能感受到他肌肉因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没有暧昧,只有绝境中相互依存的沉重与坚定。

林玄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脑中已记下星图与结构图),然后,背负着月璃,迈开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朝着记忆中通往“器阁”方向的、一条相对隐蔽的通道入口,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深渊边缘那微弱的光芒下,被拉得很长。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艰险。身后,是暂时沉寂、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墟眼。

但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

百日之期,始于足下。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