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起铁壁，暗流汹涌（上）

铁壁城。

这座矗立于万妖谷边缘，如同钢铁巨兽般横亘在莽莽群山与荒原交界处的雄城，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高达百丈、铭刻着无数防御阵纹与岁月斑驳痕迹的玄铁城墙之上，一队队甲胄鲜明、气息精悍的城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来巡视的频率比平日里高了数倍。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城外那片被灰色瘴气笼罩、此刻更添了几分诡异死寂的葬魂谷方向，以及通往城内的各条道路，神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城门处，此刻排起了长龙。所有入城者，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皆需经过比以往严格十倍的盘查。数名气息沉凝、至少是筑基后期的城卫统领亲自坐镇，更有数件闪烁着灵光的侦测法镜、辨气罗盘悬浮半空，扫过每一个入城者，探查着其气息、神魂波动，甚至携带物品中是否蕴含妖气、魔气，或是与葬魂谷相关的特殊印记。

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听说了吗？葬魂谷那边，出大事了！”排队的人群中，有消息灵通的修士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惊骇。

“何止是大事！简直捅破天了！据说几天前，葬魂谷核心区域，天降异象，雷劫滚滚，那声势，百里外都能看见！后来更是地动山摇，邪气冲霄，连咱们铁壁城的防护大阵都自主激发了片刻！”

“可不是！有在附近猎杀低阶妖兽的道友远远看到，有数道遁光狼狈不堪地从葬魂谷方向逃出来，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据说……都是金丹期的大能！”

“金丹大能都重伤逃窜？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嘘！慎言！我听说……万妖谷的天鹏妖王，带着好几方势力的金丹高手，进去围杀一个叫林玄的筑基小辈，结果……全军覆没，连天鹏妖王本尊，都疑似……陨落了！”

“什么？！这不可能！天鹏王可是元婴妖王！那林玄是何方神圣？筑基杀元婴？还搭上那么多金丹？”

“具体情况谁知道？现在各方都三缄其口，封锁消息。但万妖谷这两天，已经戒严了所有通往葬魂谷的通道，派出了数位妖将带队搜查，气氛很不对劲。离火谷、金光洞、厚土宗，还有那个神秘的暗影教，据说也都有人马在暗中活动，行色匆匆。”

“嘶……难道那林玄，真有什么逆天手段，或者得了了不得的传承，反杀了天鹏王？”

“不管怎样，这南荒边境，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那林玄若真活着出来，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万妖谷死了妖王，岂能善罢甘休？其他势力丢了金丹高手，也必然要讨个说法，或者……分一杯羹。”

“哎，多事之秋啊。咱们这些散修，还是小心为上，赶紧办完事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

议论声窸窸窣窣，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对那神秘“林玄”的好奇与贪婪。能引发如此风波，能让天鹏王疑似陨落，此子身上，必然藏着惊天秘密和造化。

城门口，盘查仍在继续。

“下一个！”一名面容冷峻的城卫统领，目光如电，扫向排队队伍的前列。

一个身穿普通青色道袍，脸色有些苍白，气息虚浮在筑基七八层左右，眼神略显疲惫与惊惶的年轻修士，连忙上前，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一块南荒散修中常见的、记录基础信息的制式玉牌，显示其名为“韩立”，筑基七层，来自南荒另一处偏远之地“黑岩坊市”。

这正是改换容貌、隐匿气息后的林玄。他以“韩立”这个毫不起眼的散修身份，混在人群中，准备入城。铁壁城是离开万妖谷势力范围、前往南荒人族腹地的重要枢纽，他必须进城，通过城内的传送阵，或者购买情报、补给，再做下一步打算。

“韩立？”城卫统领接过玉牌，注入法力查验，又拿起一面青铜法镜，对着林玄从头到脚照了一遍。法镜光芒扫过，显示气息正常，无妖气魔气，也无明显的伪装或易容波动（林玄的“无相”变化是基于混沌真元对肉身的微调，并非法术幻化，等闲法宝难以识破）。

“从何处来？到铁壁城所为何事？”统领例行公事地问道，目光却依旧锐利地盯着林玄的眼睛。

“回前辈，晚辈从黑岩坊市来，听闻万妖谷妖兽材料价格不错，特来收购一些，也顺便看看能否找到增进修为的机缘。”林玄模仿着普通散修略带紧张和讨好的语气，低声回答，同时恰到好处地露出对城卫的敬畏和对葬魂谷事件的些许好奇与后怕，“这几日……城外似乎不太平？晚辈一路行来，见到不少万妖谷的大妖巡逻，可是出了什么事？”

统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仔细打量了林玄几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玄伪装得极好，混沌魔眼虽未睁开，但其带来的对自身气息、情绪的完美掌控，让他此刻的表现毫无破绽，就像一个侥幸从动荡区域逃出、心有余悸又略带好奇的普通筑基散修。

“做好自己的事，少打听。”统领将玉牌丢还给林玄，冷冷道，“进城后，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近日铁壁城戒严，夜间宵禁，若有违反，严惩不贷。进去吧。”

“是是是，多谢前辈。”林玄连忙接过玉牌，低头敛目，快步通过城门，汇入城内略显稀疏的人流之中。

直到走出很远，转过几个街角，林玄脸上那副谨小慎微的表情才缓缓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漠然。他看似随意地走在铁壁城宽阔但气氛压抑的街道上，实则混沌魔眼赋予的“混沌视界”早已无声开启，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范围内的一切能量流动、气息强弱、建筑结构、人员分布，甚至暗处的一些隐秘阵法和窥探手段，都如掌上观纹，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戒备果然森严……明面上的城卫军数量增加了三倍不止，暗处还有至少二十道筑基后期以上的隐匿气息在巡逻，更有三道晦涩但强大的金丹气息，坐镇在城中不同方位，构成三角之势，监控全城。”林玄心中暗忖，“城门处的检测法阵也升级了，若非我以混沌真元模拟出最普通的筑基散修气息，又有混沌魔眼辅助微调，怕是不容易瞒过。万妖谷和其他势力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快，还要重视。”

他能感觉到，城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诡异的气氛。街道上的修士行色匆匆，交谈声也压低了许多，不少店铺虽然开着，但掌柜伙计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城门方向或天空。一些茶楼酒肆中，关于葬魂谷和林玄的议论，虽然被有意压制，但依旧在私下里悄然流传，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

林玄不动声色，朝着城中修士聚集、消息最为灵通的“百晓阁”方向走去。百晓阁是南荒一个颇具规模的情报组织，虽然收费不菲，但消息相对准确及时。他需要了解最新的、更详细的情况，尤其是万妖谷和其他势力接下来的动向，以及离开南荒边境最安全、最快捷的途径。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准备拐入主街时，混沌魔眼的感知中，几道隐晦但充满恶意的窥探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悄然锁定了他。

“嗯？”林玄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一冷。他如今气息收敛，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筑基后期散修，按理说不会引起特别注意。除非……

“是巧合？还是……我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或者，有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对所有近期入城的陌生筑基修士，都进行暗中监视？”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朝着百晓阁的方向走去，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混沌魔眼的“破妄”之力悄然运转，将身后那几道窥探目光的来源、修为、气息特点，瞬间解析得清清楚楚。

三名修士。两名筑基九层，一名筑基大圆满。隐匿功夫不错，似乎修炼了某种合击敛息之术，若非混沌魔眼，寻常金丹初期都未必能轻易察觉。他们气息阴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阴影波动，不像是铁壁城卫军，也不像万妖谷的妖族，反倒像是……

“暗影教？”林玄心中冷笑。这股气息，与之前在葬魂谷外感知到的暗影教刺客，有七八分相似。看来，暗影教在铁壁城的势力也不小，而且反应极快，已经怀疑“林玄”可能混入城中，开始撒网排查了。

他没有打草惊蛇，依旧保持着“韩立”该有的步态和气息，甚至故意在一家售卖低阶法器的店铺前停留了片刻，装作挑选物品，实则通过店铺橱窗的微弱反光，观察着身后。

那三人不远不近地吊着，很有耐心，似乎只是例行监视，并未立刻动手的打算。

“看来只是怀疑，在确认身份……”林玄心中了然。暗影教行事诡秘，在没有十足把握前，不会轻易在城中闹事，尤其是在铁壁城这等戒备森严的时候。

他略一思忖，改变了方向，不再径直前往百晓阁，而是转向了一条通往城中散修摆摊的“自由坊市”的岔路。那里鱼龙混杂，人气更旺，也更方便摆脱尾巴，或者……制造一些“意外”。

自由坊市位于铁壁城西区，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广场，由官方简单规划了摊位，缴纳少量灵石便可摆摊交易。此刻虽因全城戒严，人流不如往日，但也算得上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各种低阶丹药、符箓、材料、残破法器、真假难辨的“古物”琳琅满目。

林玄如同一个真正来淘货的散修，放缓了脚步，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偶尔拿起一两件物品询问价格，表现得毫不起眼。暗影教的三人也混在人群中，若即若离地跟着。

忽然，林玄在一个售卖杂项古物、摊主是个邋遢老头的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摊子角落一块蒙着厚厚灰尘、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毫无灵气波动的“铁片”上。在混沌魔眼的“混沌视界”下，这块“铁片”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但本质却异常古老、高渺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有点意思……”林玄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随手拿起旁边一本残缺的低阶功法翻看，随口问道：“老板，这铁片怎么卖？”

邋遢老头抬眼瞥了一下，有气无力道：“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点年头，但没人看得出是什么，你要就拿走。”

十块下品灵石，对筑基修士而言微不足道。林玄正欲掏钱——

“且慢！”

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一股淡淡的、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压，有意无意地笼罩了过来。

林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缓缓转身。

只见一名身穿锦袍、面容倨傲、眼神略带阴鸷的年轻公子哥，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公子哥修为不弱，已有金丹一层，看其服饰与护卫气息，应是铁壁城中某个势力不小的家族子弟。他的目光，并未看林玄，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林玄手中那块不起眼的铁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块铁片，本公子看上了。”年轻公子哥用下巴指了指铁片，语气不容置疑，“老板，开个价。”

邋遢老头显然认得此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公子哥，嗫嚅道：“这……这位道友先问的价……”

“他问价，本公子还没还价呢。”公子哥冷笑一声，这才斜睨了林玄一眼，见其只是筑基后期，衣着普通，气息虚浮，眼中轻视更浓，“小子，这铁片本公子要了，你没意见吧？”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也适时地上前半步，隐隐将林玄围住，气息锁定，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周围摆摊的和路过的修士，见状纷纷退开，生怕惹祸上身，看向林玄的目光带着同情。在铁壁城，得罪这些地头蛇家族的子弟，可不是明智之举。

那三名暗影教的探子，也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似乎想看看这“韩立”如何应对。

林玄心中冷笑。这块铁片或许真有些古怪，但更古怪的是这公子哥出现的时机和态度。他可不认为一个金丹期的家族子弟，会真的对一块看起来毫无价值的铁片感兴趣，除非……他也看出了什么？或者，是受人指使，故意找茬，试探自己？

不管是哪种，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残缺功法，看向那公子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畏惧，以及一丝不甘，低声道：“这位……公子，是在下先问的价，按规矩……”

“规矩？”公子哥嗤笑一声，打断林玄，“在铁壁城，我赵家的规矩，就是规矩！小子，识相的就滚开，本公子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赵家？林玄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在葬魂谷外，那个派出金丹死士的“赵家”。看来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像是屈服于对方的势力，咬牙道：“既……既然赵公子看上了，那……那便让与公子便是。”说着，他作势要将铁片放回摊位。

“慢着。”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又道，“本公子改变主意了。这块铁片，本公子怀疑是赃物，或是与近日城中戒严的要犯有关。你，跟本公子回府一趟，配合调查。”说着，对身后护卫使了个眼色。

几名护卫会意，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拿人。这显然是要强行将林玄带走，至于带走之后是调查还是别的什么，就由不得他了。

周围人群发出低低的哗然，但无人敢出头。暗影教的三人则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对赵公子的行为有些意外，但依旧按兵不动，想看这“韩立”如何应对。

林玄低着头，无人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

就在赵家护卫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刹那——

林玄动了。

第三十五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