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妖谷现,四方云动(上)

葬龙岭外围,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世骇俗的、筑基斩金丹(后期)惨烈厮杀的无名小山谷,此刻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所笼罩。

空气不再流动,连风都似乎畏惧此地残留的恐怖气息,悄然绕行。地面上,灵泉潭近乎干涸,只剩下中心一小洼浑浊的、泛着灰黑与暗金混杂色泽的泥水。潭边,方圆百丈内,一片狼藉,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反复践踏、撕咬过。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与焦黑的深坑,无数古木巨石化为齑粉,草木枯萎,生机绝灭,只剩下灰败的尘埃与散落的、尚未来得及被彻底湮灭的、属于影魅、影魍的些许诡异残骸(如几片干枯的树皮状物质,一缕几近消散的阴影气息)。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腐朽味、阴影湮灭后的空洞感,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不安的——混沌归墟与祖龙悲怆的残留道韵,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恐怖的“场域”,寻常生灵踏入此地,恐怕会瞬间精神错乱,肉身衰败。

山谷中心,那具静静趴伏在冰冷地面、月白剑袍已成褴褛血衣、身体布满可怖裂痕、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的身影,是这片死亡场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活物”。

林玄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黑暗深渊之中。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唯有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被撕扯、被焚烧、被冻结、被侵蚀的极致痛苦。那是强行引爆龙脉死煞、透支道基本源、燃烧神魂精血、又承受了敖苍残魂最后力量冲击所带来的、几乎不可逆转的创伤。

混沌龙魂道基,那枚灰蒙蒙的道基之种,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归于虚无。核心处的暗金龙影,已然不见踪影,彻底沉寂。识海之中,混沌龙灵所化的那点灰芒,也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传递出无尽的疲惫与近乎溃散的意念。

胸口的破碎龙佩,在爆发出那惊天动地的龙威、助林玄发出绝命一击后,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温热,变得冰凉、死寂,仿佛只是一块寻常的、布满裂痕的古老玉石,再无半分神异。敖苍的最后一丝残魂执念,似乎也在那一击中,耗尽了所有力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濒死。

真正的、油尽灯枯、道基将碎、神魂欲散的濒死之境。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那属于“混沌道体”本源的、不屈不灭的灵光,却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最后一座灯塔,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太初解构法》的运转,早已停滞。但某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这门逆天功法根本的、对“存在”与“法则”的微弱感应,却仿佛融入了他的生命本能,依旧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游离的混沌气息(来自他自身逸散的道基碎片与战斗残留),以及……那弥漫在整个山谷的、狂暴的龙脉死煞余韵。

这些气息,驳杂、暴戾、充满毁灭性,对常人而言是剧毒。但对于此刻濒临破碎、属性本就趋向“混沌”与“包容”的林玄而言,却成了维系最后一线生机的、唯一的“养分”。它们被那点不灭的灵光本能地牵引、吸纳,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河床,虽然杯水车薪,虽然过程中带来更剧烈的痛苦与侵蚀,但却奇迹般地,吊住了他那最后一口气,没有让道基彻底崩碎,没有让神魂彻底消散。

他就这样,在生与死的边缘,在无尽的痛苦与混沌的黑暗之中,无知无觉地、极其缓慢地“沉浮”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过数个时辰。

直到——

轰!轰!轰!

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滔天怒意、冰冷杀机、以及恐怖威压的遁光,如同流星坠地,撕裂了葬龙岭上空终年不散的灰蒙煞气与死寂,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狠地砸落在这片小山谷的边缘!遁光敛去,显露出其中一道道气息强横、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的身影。

首先落下的,是两道赤红如血的遁光。光芒散去,现出两人。为首一人,身着暗红色火焰纹路道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燃烧着近乎透明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白色火焰,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八层!正是离火谷长老“赤煞”。他身旁一人,身形略胖,面如重枣,赤发如火,气息稍逊,但也有金丹七层,周身隐隐有龙形火焰虚影缠绕,乃是“炎龙”长老。两人刚一落地,目光便死死锁定了山谷中心那具“尸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赤阳子的微弱气息(早已被死煞与混沌之力侵蚀得几乎不存,但同源功法仍有感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落下,剑气森然,将周围残存的煞气都逼退数丈。剑光散去,一名怀抱古朴金剑、面容古板、眼神如同万年玄冰、气息凌厉无匹的金袍老者,缓缓走出。他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着统一金色劲装、背负长剑、气息连成一片、肃杀之气凛然的修士,正是金光洞“金刑”长老及其麾下“庚金剑卫”!金刑长老目光扫过山谷,尤其是在影魅、影魍残留的些许痕迹上略作停留,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随即冰冷地看向离火谷二人,最后,也落在了林玄“尸体”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忌惮。

几乎不分先后,一道土黄色的厚重遁光,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地,却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只是让地面微微一震。黄光散去,一名身材矮壮、皮肤黝黑、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的灰袍老者,以及数名气息沉稳、擅长隐匿的“地行卫”,悄然出现。正是厚土宗“地隐”长老。他目光扫过战场,尤其在感受到那残留的、精纯而恐怖的“混沌归墟”道韵,以及几乎被彻底湮灭的影魅、影魍气息时,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惊骇与凝重。他没有立刻靠近,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离火谷、金光洞的人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三方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彼此之间,并无言语交流,只有冰冷的警惕与无形的对峙在空气中弥漫。他们都感应到了此地残留的战斗气息之恐怖,远超他们的预估。能同时斩杀(或同归于尽?)暗影教两大金牌刺客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筑基小辈借助了外力,也足以让他们这些金丹后期的强者心生忌惮。

短暂的沉默后,赤煞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刺骨:“金刑,地隐,此子杀我离火谷赤阳子长老,罪该万死。其尸体与遗物,当归我离火谷处置,以祭赤阳子在天之灵!”

“放屁!”金刑长老冷哼一声,怀中金剑发出嗡鸣,“金锋子亦陨落其手,此獠身上隐秘,关乎我金光洞传承。其尸身,当由我带回金光洞,交由洞主发落!”

“两位何必争执。”地隐长老阴恻恻地开口,皮笑肉不笑,“此子能引动葬龙岭龙脉死煞,反杀金丹,身上秘密非同小可。不若我等三方共同查探,所得之物,再行商议分配,以免伤了和气,让外人看了笑话。”他说的“外人”,显然意有所指。

“共同查探?地隐,你厚土宗倒是打得好算盘!”赤煞长老眼中火光一闪,“此子分明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方才与暗影教余孽同归于尽。此刻不过一具尸体,有何可查探?速速将其焚化,抽魂炼魄,以免夜长梦多!”他嘴上说着焚化炼魄,脚下却微微移动,隐隐向着林玄“尸体”靠近,显然是想抢先下手。

“赤煞,你敢!”金刑长老金剑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瞬间锁定赤煞。

炎龙长老也同时踏前一步,周身龙形火焰升腾。庚金剑卫、地行卫也纷纷气息鼓荡,剑拔弩张。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三方势力,为了林玄的“尸体”与可能存在的秘密,在这片刚刚平息杀戮的山谷,即将再次爆发冲突!而冲突的中心,那具“尸体”,依旧毫无声息,仿佛对即将降临的、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抽魂炼魄),一无所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唳——!!!”

一声高亢、穿金裂石、充满了蛮荒、霸道、威严气息的奇异禽鸣,骤然从极高、极远的九天之上传来!声音起初仿佛远在天边,但瞬息之间,便已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阴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自葬龙岭深处、那煞气最为浓郁的天空方向,疾掠而来!所过之处,连灰蒙的煞气都被撕裂、驱散,露出其后那妖异、深邃、仿佛隐藏着另一个世界的暗红色天空!

那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竟是一只翼展超过百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羽、头颅似龙、生有独角、双目燃烧着赤金火焰、尾部拖着九根华丽而危险的七彩翎羽的——太古凶禽!其散发出的气息,磅礴、古老、凶戾、尊贵,赫然达到了妖王级别,相当于人族元婴修士!而且,绝非普通妖王,其血脉威压之强,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气短,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金翅大鹏雕?!不,是蕴含了稀薄金翅大鹏与某种真龙血脉的异种!”地隐长老失声惊呼,脸色剧变。

“妖王!葬龙岭深处,什么时候栖息了如此恐怖的妖王?!”赤煞长老也骇然色变,再也顾不得林玄,全身修为提起,警惕万分地看向天空。

金刑长老紧握金剑,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虽然都是金丹后期,但面对一只血脉强横的妖王,还是在天时(对方主场)、地利(葬龙岭深处)、人和(三方彼此忌惮)皆不占优的情况下,绝无胜算。

那暗金异禽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在高空缓缓盘旋,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巨目,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山谷中的众人,以及……山谷中心那具“尸体”。它的目光,尤其在林玄身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气息、祖龙龙威、以及影魅影魍湮灭后的些许“暗影”气息上,停留了数息,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探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盘旋数圈后,异禽双翼一收,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径直朝着葬龙岭更深处、那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光线都难以透入的核心区域,疾射而去,很快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那恐怖的妖王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

山谷中,死寂再次降临,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三方人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不安。葬龙岭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妖王!而且,看那妖王方才的举动,似乎对那林玄,或者说对这里发生的事情,颇有兴趣?

“此地不宜久留。”地隐长老最先萌生退意,沉声道,“那妖王虽未动手,但态度不明。葬龙岭深处凶险莫测,非我等久留之地。至于此子尸体……”他看了一眼气息全无的林玄,又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赤煞和金刑,阴笑道:“既然两位争执不下,又有妖王窥伺,不若……先将其‘保存’起来,带回安全之处,再行商议?我厚土宗有一秘法,可将其暂时封入‘玄黄土棺’,保其尸身不腐,神魂不散,如何?”

他这话看似提议,实则包藏祸心。一旦林玄“尸体”被封入土棺,带回厚土宗地盘,那主动权就在他手里了。所谓“再行商议”,恐怕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赤煞和金刑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甘与警惕。让他们任何一方放弃林玄身上的秘密,都不可能。但继续在此僵持,且不说那神秘的妖王是否会去而复返,光是这葬龙岭诡异的环境,就让他们感到不安。

就在三方再次陷入僵持,各怀鬼胎,暗中传音商议,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暂时联手,先“保管”林玄,离开此地再说时——

异变,再生!

“嗤啦——!”

山谷东侧,那片被之前战斗波及、变得稀疏的林木阴影中,空间毫无征兆地,如同幕布般,被一只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指尖锋锐如钩的爪子,轻易地撕开了一道数丈长的、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的裂缝!

紧接着,一道高挑、曼妙、却又散发着无匹野性与冰冷气息的身影,自裂缝中,一步踏出!

这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由某种不知名青色羽毛与柔软兽皮简单缝制的短裙与抹胸,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隐隐有青色光华流转。她赤着双足,脚踝上戴着两串由细小兽牙与彩色石子串成的脚链。她的容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难驯的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一双眸子,竟是奇异的竖瞳,呈现出深邃的翡翠色泽,开阖间,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无风自动。而在她光洁的额角两侧,各生有一截寸许长短、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青色龙角!龙角之上,隐隐有玄奥的天然纹路。

她的气息,并不如何霸道外放,甚至有些内敛,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高等掠食者的天然威压,以及其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的、精纯而古老的妖力,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瞬间如临大敌,心神剧震!

这女子,绝非人族!其身上那对龙角,以及那种独特的、混合了龙威与禽类锐利的血脉气息,与刚才那只离去的暗金异禽,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纯粹、更加高贵!

而且,她能如此轻易地撕裂空间出现,这份对空间的掌控力,至少也是金丹巅峰,甚至……触及元婴门槛的象征!

“妖族……龙裔?!”金刑长老握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声音干涩。他从未听说过,南荒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气息如此诡异强大的妖族女子,而且还是身具龙血的妖修!

赤煞、炎龙、地隐等人,也全都绷紧了神经,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法宝蓄势待发。这突然出现的龙女,带给他们的压力,比刚才那只妖王异禽,似乎更加直接,更加危险。

那龙女对众人的如临大敌,视若无睹。她那双翡翠色的竖瞳,自出现后,便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在山谷中心,那具趴伏在地、气息奄奄的月白身影之上。

她的目光,极其复杂。有好奇,有探究,有疑惑,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悸动与渴望。她清晰地感应到了,那具“尸体”上,散发出的、微弱却无比纯正的混沌气息,以及……一丝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的龙威!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属于敖苍的、悲怆不屈的祖龙意志碎片。

她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手背)的玉手,对着林玄的方向,虚虚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精纯而柔和的青色妖力,如同最灵巧的触手,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轻轻将林玄那残破的身体托起,悬浮在半空。

“你干什么?!”赤煞长老厉喝一声,忍不住就要出手阻拦。虽然忌惮,但眼看“宝物”要被这突然出现的妖族女子夺走,他如何能忍?

“放下他!”金刑长老也同时厉喝,金剑出鞘三寸,剑气吞吐。

地隐长老眼神闪烁,没有出声,却悄悄给身后的地行卫打了个手势,暗中布下困阵,封死了龙女可能的退路。

然而,面对三大金丹后期高手的威逼与隐隐的合围之势,那龙女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冰冷的翡翠竖瞳,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仅仅是一眼。

赤煞、金刑、地隐三人,却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灵魂都在颤栗!到嘴边的狠话,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们毫不怀疑,若是此刻他们敢有任何异动,这神秘的龙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撕碎!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以及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让他们心生惧意。

“此人,我‘万妖谷’,要了。”

龙女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悬浮在半空的林玄身上,翡翠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至于你们……”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下方众人心中一紧,“葬龙岭,非尔等人族久留之地。三息之内,滚。”

“万妖谷”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三方修士耳边炸响!

万妖谷!南荒妖族真正的圣地与统治者!与南荒人族三大顶级宗门(青云宗、离火谷、金光洞)齐名,甚至因为其神秘与排外,威慑力犹有过之的庞然大物!谷中妖王无数,据说甚至有化形期的妖皇坐镇!这龙女,竟然是万妖谷的人?而且看其气势与血脉,在万妖谷中地位恐怕极高!

赤煞、金刑、地隐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可以不怕单独的妖族,甚至可以与一些妖族势力周旋,但面对“万妖谷”这个名头,他们不得不掂量掂量。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透的林玄,与万妖谷这等势力结下死仇,是否值得?

更何况,这龙女的实力深不可测,此地又是妖族势力范围边缘(葬龙岭深处传闻有妖族盘踞),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能讨到好处。

三息时间,飞快流逝。

“一……”龙女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赤煞长老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狠狠一跺脚,对炎龙长老使了个眼色,两人化作赤红遁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葬龙岭外飞去。离火谷,率先退走。

“二……”龙女的目光,转向金刑。

金刑长老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但最终还是低吼一声:“我们走!”带着庚金剑卫,化作金色剑光,不甘地离去。

“三……”龙女最后看向地隐。

地隐长老苦笑一声,知道大势已去,对着龙女遥遥一拱手:“既然万妖谷的前辈看中此子,我厚土宗自当成全。告辞。”说罢,也带着地行卫,融入大地,消失不见。

转眼间,三大势力,十几名金丹高手,在龙女轻描淡写的威胁下,竟真的“滚”了,走得干干净净。

山谷中,再次只剩下龙女,以及悬浮在她妖力托举下的林玄。

龙女不再理会离去的众人,她看着林玄那残破不堪、气息近乎消亡的身体,翡翠色的竖瞳中,那抹复杂之色更浓。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青光缭绕,轻轻点向林玄眉心,似乎想探查什么。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玄眉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林玄那一直紧闭的、毫无生气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胸口那枚冰凉死寂的破碎龙佩,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一闪而逝,却有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充满不屈意志的灵魂波动,自林玄眉心,狠狠地撞向了龙女探查而来的妖力与神识!

“嗯?!”龙女轻咦一声,翡翠竖瞳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她探查的妖力与神识,竟被那股微弱却无比“顽固”的灵魂意志,强行挡了回来!不仅如此,她还感觉到,那枚破碎龙佩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与林玄的灵魂深处,产生了某种共鸣,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弥漫的龙煞之气与混沌气息,尝试着……修复、滋养他那濒临破碎的道基与神魂?

“还没死透?而且……这龙佩……”龙女收回手指,眼中兴趣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凝重,“混沌道体……祖龙逆鳞所化的护身佩……还有这顽强到不可思议的求生意志……有趣,当真有趣。”

她不再尝试强行探查,只是用妖力更加稳固地托住林玄,目光望向葬龙岭深处,那暗金异禽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足以令天地失色的、野性而神秘的弧度。

“看来,这一趟,倒是没有白来。小家伙,你的命,我‘青璃’……救了。”

话音落下,她单手掐诀,对着虚空一划。一道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青色符文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在她身前展开,裂缝之后,隐约可见一片苍茫古老、妖气冲天的山林景象。

她托着林玄,一步踏入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弥合,消失不见。

山谷,终于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满地的狼藉,空气中残留的种种恐怖气息,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又是何等的……扑朔迷离。

而林玄的命运,也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的万妖谷龙女“青璃”,驶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却又似乎暗藏着一线生机的新方向。

第二十六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