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绝境逢,暗夜杀机(上)
- 我,混沌道体,吞天开始
- 歌牧胡
- 5806字
- 2026-01-05 17:48:48
葬龙岭的夜,比任何地方都更沉、更冷。混沌祖龙真形与四大金丹激战残留的恐怖威压与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风暴,在“龙骨阵”上空久久盘旋,搅得灰蒙煞气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寻常生灵避之唯恐不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则湮灭后的“空洞”气息,混合着龙脉死煞被强行抽取后的狂躁与衰败,共同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林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葬龙岭外围的莽莽山林之中。他并未走远,至少,以他此刻的状态,也走不远。
强行吞噬海量龙脉死煞与三位金丹中期修士的合击之力,固然让他爆发出逆斩金丹的惊世战力,但也几乎彻底摧毁了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与神魂。此刻,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微弱真元的流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丹田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龙魂道基之种,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甚至出现了数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道基之种核心处,那原本威严灵动的暗金龙影,此刻也萎靡不振,龙躯虚幻,气息微弱,传递出痛苦的意念。更麻烦的是,大量未经彻底炼化、充满了暴戾、怨毒、死寂气息的龙脉死煞,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侵入识海,与他的混沌真元、神魂之力疯狂冲突、侵蚀,试图将他同化成一具只知杀戮与毁灭的煞尸。
他的肉身,外表看去只是布满细微裂痕、渗出灰黑气息,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左肋那处被暗影刺客所伤的伤口,在死煞侵蚀下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开始腐烂、扩大,散发出恶臭。骨骼、内脏,都因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而布满暗伤。若不是混沌道体本身具有极强的包容性与生命力,加上之前筑基时融合的祖龙本源与五行龙池精华打下了一点根基,他此刻恐怕早已肉身崩溃,神魂被死煞吞噬。
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御空飞行都做不到,只能强忍着非人的痛苦,以顽强的意志驱动着几乎麻木的双腿,在崎岖的山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每一次落脚,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停。葬龙岭的惊天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无数存在。四大金丹的陨落,更是捅破了天!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离火谷、金光洞、厚土宗,乃至暗影教,都将派出更恐怖的存在前来探查、复仇。他必须在被发现、被再次合围之前,尽可能逃得更远,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体内这要命的死煞,尝试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混沌龙灵蜷缩在识海角落,传递出虚弱、痛苦,但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念,竭力帮助林玄稳定着濒临崩溃的神魂,抵御着死煞的侵蚀。它体表的灰黑色鳞片光芒黯淡,暗金与暗红纹路几乎淡不可见,显然在刚才那场超越极限的爆发中,它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向……东……有……水……气……隐蔽……”龙灵断断续续地传递着模糊的意念。它似乎能感应到远处水属性灵气的波动,或许那里能找到暂时藏身、并借助水灵之气稍微中和、压制体内狂暴死煞的地方。
林玄没有犹豫,凭着最后一丝本能与对龙灵的信任,调整方向,朝着东面,那片地势更低、似乎有淡淡雾气升起的山林,蹒跚而去。
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穿行。意识在剧痛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摇摆。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以更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鲜血混着灰黑的死煞气息,从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枯叶与泥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疗伤,甚至不敢大口喘息,生怕泄露气息,引来追踪。只能凭借《太初解构法》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运转,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引导、分解体内最为暴烈的几处死煞节点。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子一点点剐去腐肉。
天色,在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林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或许几十里,或许只有十几里。他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树根部,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体内情况在不断恶化,死煞的侵蚀越来越深入,道基的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再找不到安全之地处理伤势,不用敌人追来,他自己就会先被这狂暴的死煞从内到外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片朦胧的水光,以及……隐约的灵气波动。
是水潭?还是河流?
龙灵传递的意念微微清晰了一丝:“前……面……有……灵泉……微弱……但……纯净……”
灵泉?林玄精神一振。若是蕴含纯净灵气的泉水,或许能借助其温和的水灵之气,暂时压制、冲刷部分死煞,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水光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去。月白剑袍(如今已看不出本色)被荆棘灌木刮得更加破烂,身上又添了无数细小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爬到了一处被茂密藤萝半遮掩着的、仅有数丈方圆的小小水潭边。潭水清澈,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灵光,丝丝缕缕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弥漫开来,让周围空气都清新湿润了许多。这似乎是一处小型的地脉灵眼渗出形成的泉眼,灵气不算浓郁,但胜在纯净温和。
林玄如同濒死的旅人见到甘泉,几乎是扑到潭边,将头埋入清凉的潭水中,贪婪地吞咽了几口。甘冽的泉水入腹,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稍稍缓解了喉咙与体内的灼痛。他不敢多喝,怕虚不受补,只是将头脸浸在泉水中,感受着那丝丝纯净的水灵之气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与那些暴戾的死煞稍稍中和,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舒爽。
他勉力盘膝坐好,背靠潭边湿滑的岩石,开始尝试引导这微弱的水灵之气,配合《太初解构法》,梳理体内乱成一锅粥的混沌真元与死煞之力。这个过程依旧痛苦无比,但至少,有了这外来纯净灵气的些许帮助,情况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林中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他如同一尊破损的石像,一动不动,唯有体表不断渗出的灰黑气息,以及偶尔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眉角,显示着他仍在与体内的毁灭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于这隐秘泉眼边艰难疗伤之时,外界的天地,已然因为他昨夜的惊世之举,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天阙城,离火谷别院。
砰!
一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玉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炽热的火焰将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赤阳子……魂灯……灭了?!”一位赤发如火、面容不怒自威、气息如渊如狱的老者,猛地从赤玉宝座上站起,周身恐怖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将整个大殿震得簌簌作响,无数禁制光芒疯狂闪烁!他正是离火谷三大太上长老之一,修为已达元婴后期的——赤炎老祖!亦是赤阳子的师叔祖。
下方,数名金丹长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面无血色。赤阳子魂灯熄灭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彻底震懵了。一位金丹中期的实权长老,携带谷中重宝,联合金光洞、厚土宗两位同阶,更有暗影教的高手从旁协助,去围杀一个筑基小辈……竟然,全军覆没,魂灯俱灭?!这怎么可能?!
“废物!一群废物!”赤炎老祖须发戟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出,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大殿,“四个金丹,杀不了一个筑基?还让人反杀得干干净净?!我离火谷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老祖息怒!”一名金丹长老颤声道,“据……据最后传回的零星讯息,那林玄小贼,在‘葬龙岭’似乎引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疑似……法天象地真形,甚至……吞噬了葬龙岭的龙脉死煞,战力暴增……”
“法天象地真形?吞噬龙脉死煞?”赤炎老祖眼神一凝,怒火稍敛,化为无尽的冰寒与凝重,“混沌道体……当真如此逆天?难怪暗影教那些老鼠,还有金光洞、厚土宗的老家伙,都对他如此上心……”
他沉默片刻,眼中杀机疯狂涌动:“此子,绝不能留!成长速度太快,威胁太大!传我法旨:即日起,离火谷进入‘赤焰’战备状态!通告南荒,凡能提供林玄确切踪迹者,赏上品灵石十万,地阶功法任选!取其首级者……赏‘赤阳昊天真功’前六层功法,并赐‘离火秘境’修行百年资格!另,着‘赤煞’、‘炎龙’二位长老,持我‘焚天镜’,即刻前往葬龙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阻挠……格杀勿论!”
“赤煞”、“炎龙”二位长老,皆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更有镇谷之宝“焚天镜”(仿品)随身!这已是对付元婴修士的规格了!可见赤炎老祖杀心之炽烈。
“遵法旨!”
金光洞,锐金殿。
一道仿佛能切开苍穹的凌厉剑意,冲霄而起,将殿顶云层都撕裂开来。金光洞当代洞主,元婴中期的“金霄真人”,面沉如水,手中一枚传讯玉简被无形的剑气绞成粉末。
“金锋子……陨落了。”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连本命剑魂都未能逃回。好一个林玄,好一个混沌道体。”
殿下,金光洞众长老皆面露悲愤与骇然。
“洞主,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我金光洞立派千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位长老怒道。
“那林玄已成气候,且心狠手辣,若任其成长,必成我洞心腹大患!”另一人道。
金霄真人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传令,‘庚金剑卫’全数出动,由‘金刑’长老带队,配合离火谷行动。通告南荒,金光洞悬赏与离火谷等同。另……以我名义,传讯‘天剑峰’凌霄子,问他要一个交代!他青云宗的弟子,杀我圣子,屠我长老,此事,青云宗必须给个说法!若敢包庇……便是与我金光洞开战!”
“庚金剑卫”是金光洞最精锐的战斗力量,全员筑基以上,精通合击剑阵。“金刑”长老更是金丹后期,以冷酷铁血著称。洞主这是要动真格了。
厚土宗,地元宫。
轰隆隆……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地龙翻身。厚土宗宗主,元婴初期的“地元尊者”,坐在由整块“戊土精金”雕成的宝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脚下地面,无声无息裂开道道缝隙。
“地魁……死了。死在一个筑基小辈手里。”地元尊者声音沉闷,如同巨石滚动,“葬龙岭……龙脉死煞……好手段。”
“宗主,那林玄定然身怀惊天秘密,否则绝无可能以筑基逆斩金丹!此等机缘,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我厚土宗必须得到!”一位长老眼中闪烁着贪婪。
“离火谷、金光洞已然动怒,必不会放过那小子。我宗当如何自处?”另一人问道。
地元尊者沉吟片刻,道:“地魁之仇要报,机缘……也要争。传令,‘地行卫’暗中出动,由‘地隐’长老统率,目标林玄。记住,暂时不要与离火谷、金光洞冲突,坐收渔利即可。另外,将那林玄在葬龙岭可能引动、吞噬龙脉死煞的消息,悄悄放出去,尤其是……给‘万妖谷’和‘玄阴教’那边。水,搅得越浑越好。”
“地行卫”擅长地行与隐匿,“地隐”长老更是金丹中期,精于潜行追踪。地元尊者显然是想浑水摸鱼。
暗影教,某处不知名的阴影位面。
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影杀……也失败了。混沌道体的反抗,比预计的更激烈。葬龙岭的龙脉死煞,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一个沙哑、干涩、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计划需要调整。此子的价值,远超预估。他的混沌本源与那龙灵,是唤醒‘圣影’的关键。必须活捉,或至少……完整地提取其本源。”另一个更加飘忽、阴冷的声音回应。
“离火谷、金光洞那些蠢货已经疯了,正好让他们去消耗。派出‘影魅’、‘影魍’,携带‘缚神锁’,伺机动手。记住,首要目标,是林玄的本源与龙灵,其次,才是他的命。”
“影魅”、“影魍”,皆是暗影教中凶名赫赫的金丹后期刺客,精于合击与诡异秘术。“缚神锁”更是专门针对神魂与本源之力的歹毒法宝。
“另外,通知‘圣子’,目标已现,可以……开始狩猎了。”
“遵命。”
青云宗,天剑峰剑阁。
凌霄子静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的古朴长剑,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颤鸣,剑身之上,隐有混沌色的光晕流转,似乎与遥远之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剑光吞吐,似能斩破虚空。玄玉真人发回的加急传讯,关于林玄独行、葬龙岭惊天变故、四大金丹疑似陨落的消息,已然在他识海中滚动了数遍。
“混沌祖龙真形……吞噬龙脉死煞……逆斩金丹……”凌霄子低声重复着这些字眼,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他知道林玄不凡,知道混沌道体逆天,却也没想到,竟能逆天到如此地步!筑基斩金丹,还是四个!这已不是天才,而是……妖孽!是足以颠覆南荒格局的“变数”!
“此子,已成众矢之的。离火谷、金光洞、厚土宗、暗影教……还有赵家,以及其他觊觎者……此刻怕是已经发疯。”云弈长老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剑阁中,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凌霄,你待如何?”
凌霄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青云宗,沉寂太久了。此子,是我青云宗崛起之机,亦是打破这锁链禁锢的希望。他既是我天剑峰弟子,我凌霄子,便护他到底。”
“你可知,此举可能将青云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云弈缓缓道。
“苟且偷生,与行尸走肉何异?”凌霄子反问,声音铿锵,“锁链不破,飞升无望,宗门再大,也不过是囚笼中的蝼蚁。林玄,是撕开囚笼的那把钥匙。我意已决。”
云弈看着凌霄子,良久,叹息一声:“既如此,老夫便陪你疯这一次。掌教那边,我去说。但宗门能提供的支持有限,元婴之上的老家伙们互相牵制,轻易不会下场。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还有……你。”
“我明白。”凌霄子点头,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个正在绝境中挣扎的倔强身影。“传我剑令:天剑峰所有在外弟子、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搜寻林玄踪迹,暗中提供庇护。凡有敢对我青云宗弟子下死手者,无论何人,何门何派,皆为我天剑峰死敌,必——杀——之!”
最后一个“杀”字吐出,剑阁之中,万剑齐鸣,凛冽的杀意冲霄而起,搅动风云!
葬龙岭外围,无名泉眼边。
林玄对这一切风云变幻,浑然不知。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对抗体内的死煞,维系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忽然,他紧闭的眼皮微微一动。
并非伤势好转,而是……混沌龙灵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警惕与不安的意念波动。
“有……人……靠近……很强……杀意……”
林玄心中凛然,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剧痛,将最后一丝能动用的神识,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
泉眼所在的这片小山谷,除了鸟鸣虫嘶,似乎并无异常。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破空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又似毒蛇游过草丛的“沙沙”声,正从山谷两侧的密林深处,缓缓地、毫无规律地……向着泉眼中心,合围而来。
这声音太过轻微,若非他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又有混沌龙灵预警,绝难察觉。
来者,绝非寻常修士。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此刻的状态,莫说金丹,便是来一个筑基后期,恐怕都难以应对。
绝境,似乎并未过去,反而……刚刚开始。
他缓缓睁开眼,混沌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厉芒。
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那枚温润的、已与他血脉相连的破碎龙佩。
第二十五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