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玄蛇问道，信仰如潮

当林玄（韩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冥河上空，脚下不再有幽渡舟的依托，唯有混沌之气氤氲周身，托着他悬于这永恒的阴寒死寂之上。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古老战场遗迹的方向，那里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冥河特有的灰雾所笼罩。

然而，就在他准备朝感应到的空间节点方向飞遁时——

“嘶昂——！”

一声带着惊疑、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嘶鸣，突兀地在他识海深处，或者说，在他混沌世界内部响起。

林玄动作一顿，心念瞬间沉入混沌世界。

此刻的混沌世界，天高百丈（虚数，意指天地初分，空间有限但已有雏形），地厚数十丈，方圆约三百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虽然简陋，却已有了世界的框架。天地中心，那截三丈高的混沌祖木残骸（此时或许可以称之为世界树幼苗了）静静矗立，干枯的枝干上，那点指甲盖大小的生机绿意，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根须深深扎入下方那片数十丈方圆的沃土（混沌息壤所化），隐隐有船形道韵流转，仿佛在述说着幽渡舟的过往。

而此刻，在世界树幼苗的下方，沃土的边缘，一条庞然大物正昂着巨大的头颅，吞吐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混沌之气，一双灯笼大的竖瞳，正带着人性化的疑惑与震惊，死死“盯”着这方天翻地覆的世界。

这庞然大物，赫然是一条大蛇！蛇身粗如千年古木，遍布玄奥的幽暗鳞片，头生独角，腹下隐有鼓包，竟是一头血脉不凡、已接近化蛟边缘的玄水冥蛇！

看到这条大蛇，林玄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想起来了。在他还是筑基期，于幽冥沼泽深处，借助混沌吞噬魔藤修炼，并意外遭遇空间裂缝，卷入冥河死地之前，曾在沼泽深处一处寒潭，遇到过这条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的玄水冥蛇。当时他急于寻找离开沼泽的路径，并未与这大蛇起冲突，反而因为感受到对方灵智不低，且对混沌气息似乎并无恶意，便尝试以神识交流，并同意让它暂时寄居在自己当时还只是雏形的混沌空间中修炼，以混沌之气滋养其血脉，助其化蛟。

当时只是权宜之计，也是为了验证混沌空间对妖兽的容纳与滋养效果。后来他被卷入空间裂缝，来到这冥河死地，经历连番剧变，修为暴涨，混沌世界更是发生了开天辟地般的剧变，一时之间，竟将这条寄居在他混沌空间（如今是混沌世界）中的大蛇给忘了！

此刻看来，这玄水冥蛇，竟是一直待在他的混沌空间/世界中，而且看样子，似乎过得……相当不错？

“是你？玄水冥蛇？”林玄的神识化作一道虚影，出现在混沌世界中，站在世界树幼苗下，看着眼前这条气息明显比当初强横了不止一筹的大蛇，语气带着一丝讶然。

“嘶嘶……是……是吾……”玄水冥蛇的神识波动传来，依旧有些生涩，但比起当初，清晰流畅了许多，显然在浓郁的混沌之气滋养下，其灵智也提升了不少。它巨大的头颅低垂，凑到林玄虚影面前，竖瞳中充满了困惑与震撼，“主……主人？此地……怎会……变化如此之大？混沌之气……浓郁了……百倍不止！还有这天，这地，这树……此地，还是吾当初进入的那个小空间吗？吾沉眠醒来，还以为……还以为到了另一方真正的世界！”

这玄水冥蛇倒也识趣，感受到林玄身上那浩瀚如海、与这方世界同源共生的恐怖气息，以及看到这开天辟地般的景象，立刻明白了谁是此地主宰，态度恭敬无比，直接以“主人”相称。

林玄闻言，打量了一下这玄水冥蛇，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当初收留它时，这大蛇不过是金丹后期，血脉虽有不凡，但也就那样。可如今，这条玄水冥蛇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而且其血脉似乎发生了某种返祖或进化，鳞片上的幽暗纹路更加玄奥，头角峥嵘，腹下鼓包更显，隐隐有蛟龙之威散发。更重要的是，它吞吐的混沌之气，精纯而顺畅，显然已经初步适应了这方世界的规则，甚至可能从中领悟到了一丝混沌真意。

看来，在混沌世界开天辟地的过程中，这条恰好身处其中的玄水冥蛇，也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不仅是修为突破，更重要的是生命层次的洗礼和潜力的提升。

“此地确实已非昔日的小空间。”林玄的虚影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于外界得了些机缘，修为有所突破，这小空间也随之演化，开天辟地，成了如今这混沌世界雏形。你倒是好造化，沉睡于此，反而得了这开天辟地的造化洗礼，修为精进，血脉蜕变，可喜可贺。”

“开天……辟地？混沌……世界？”玄水冥蛇的竖瞳中爆发出骇然与狂喜的光芒。它虽为妖兽，见识不如人类修士广博，但也听说过一些上古传说。开天辟地，那可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创世伟力！自己竟然身处于一方新开辟的、拥有无限潜力的世界之中？还是以混沌为基的世界？

“嘶……感谢主人！赐予吾如此造化！”玄水冥蛇巨大的头颅低下，几乎触碰到地面，神识波动充满了激动与感激。它清楚，若非林玄当初收留，若非林玄修为突破、世界演化，它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突破元婴，更别提得到这开天辟地的造化洗礼了。这恩情，比天还大！

“无需多礼，这也是你的机缘。”林玄摆摆手，他此刻心情甚好，这玄水冥蛇能在此地突破，也证明了混沌世界对生灵的滋养和造化之功，对他而言是好事。“你既已醒，又得此造化，可愿继续留在此界修炼？”

“愿意！吾愿意！”玄水冥蛇迫不及待地回应，生怕林玄赶它走。开玩笑，这方世界混沌之气浓郁到让它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世界初开，大道法则显化，在此修炼，速度何止是外界的十倍百倍？更有这株神异的“树”（世界树幼苗）散发的生机道韵，对它的血脉进化有难以想象的好处，傻子才走！

“只是……”玄水冥蛇迟疑了一下，竖瞳看向林玄，带着一丝渴望与忐忑，“主人，此界初开，大道法则虽然显化，但似乎……残缺不全，且以混沌为主，吾之修行，与水、阴、寒之道更为契合，在此界修行虽快，但于道途感悟，似乎有些……隔阂。”

林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大蛇灵智果然提升不少，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吞吐灵气提升修为，开始考虑大道感悟了。它能看出此界法则的原始与偏向，说明其悟性不错。

“你之所感，确有其事。”林玄的虚影负手而立，仰望着这方初生的天地，缓缓道，“此界乃以混沌为基开辟，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万道皆可自混沌中演化。然如今此界初开，天地初定，阴阳初判，四象始分，万道法则尚处于孕育雏形，自然不够完善，且以混沌、阴阳、造化、空间等基础法则为主。”

他顿了顿，看向玄水冥蛇：“你修水、阴、寒之道，此乃两仪之‘阴’，四象之‘太阴’，八卦之‘坎’。天地既分，清浊已判，阴阳已生。你且看——”

林玄虚影抬手，对着这方世界的“天空”与“大地”虚虚一指。

“清气上升为天，属阳，亦蕴含天一生水之机；浊气下降为地，属阴，亦藏地六成之之象。水之道，乃至柔至善，亦至刚至寒，可润物无声，亦可泛滥滔天。其道韵，可自天穹清气流转变幻中领悟（云雨霜雪），可自大地厚土承载滋润中感悟（江河湖海），亦可自阴阳转化、清浊升降中体悟（水汽循环）。寒之道，乃阴之极，静之至，可自大地深处、世界边缘混沌未分之处感悟，亦可自这株世界树散发的勃勃生机之对立面参悟（物极必反，生机之对立为寂灭，寂灭生寒）。”

林玄的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玑，蕴含着他对混沌大道、对阴阳演变、对水、寒之道的理解。他虽不主修水、寒之道，但万法归宗，混沌衍万道，他站在混沌的高度，指点一条元婴期的玄水冥蛇，自是信手拈来，高屋建瓴。

玄水冥蛇听得如痴如醉，巨大的身躯盘绕起来，头颅低垂，竖瞳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林玄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暮鼓晨钟，敲在它修炼的关隘之上，让它以往许多晦涩不明之处，豁然开朗。尤其是关于“水之道无处不在，天地阴阳皆可悟”，“寒乃阴极致，亦可于生机对立中求”等观点，更是让它如同醍醐灌顶，打开了新的思路。

“多谢主人指点！嘶……吾明白了！是吾着相了，只知一味吸纳阴寒水汽，却不知天地万物，阴阳流转，皆可为我道之师！”玄水冥蛇激动地嘶鸣，巨大的头颅再次低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你明白便好。”林玄点点头，“此界初开，法则不全，对你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你需要自行从这原始混沌、阴阳初判的环境中，去体悟、归纳、完善你所修之道。机遇在于，你是此界第一批生灵，可亲身参与、见证一方世界的法则演化，这对你未来道途，有无穷好处。若能在此界，将你的水、阴、寒之道，烙印于此界初始法则之中，未来你之道，便是此界之道的一部分，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烙印自身之道于世界法则之中？成就不可限量？

玄水冥蛇闻言，巨大的身躯都激动得微微颤抖。它听懂了林玄话语中的深意！这是赐予它合道于此方世界的无上机缘啊！虽然这方世界现在还极其弱小，但这是一方以混沌为基、拥有无限潜力的世界！若能在此界法则中留下自己的道痕，未来此界成长，它的道也将随之成长，甚至可能成为此界的“水神”、“寒神”！

“主人大恩，玄水（它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永世不忘！必当竭力修行，护持此界，印证吾道！”玄水冥蛇，不，现在应该叫玄水，郑重无比地以神识发誓，竖瞳中充满了坚定与狂热。

“善。”林玄满意颔首。这玄水冥蛇潜力不错，心性也算上佳，若能培养起来，未来将是自己混沌世界的第一批元老，也是强大的助力。他心念一动，自世界树幼苗上，分离出一缕极其微弱的、蕴含勃勃生机的翠绿光芒，屈指一弹，没入玄水巨大的额头。

“此乃世界树一丝本源生机，可助你淬炼血脉，稳固根基，感悟造化生灭。你好生在此修炼，体悟大道，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以心神唤我。”

玄水只觉一股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淬炼着它的血脉肉身，连神魂都感到一阵舒泰清明。它知道这是天大的好处，连忙伏下身躯，恭敬道：“谢主人赐下造化！玄水定不负主人所望！”

林玄的虚影点点头，不再多言，心念退出了混沌世界。

冥河之上，林玄本尊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没想到当初一个随意的举动，竟在今日结出如此善果。玄水在此界修行，不仅对它自身是莫大机缘，对混沌世界的演化也有好处。生灵的感悟、修行，本身也是对世界法则的一种补充和完善。更何况，有这样一个元婴期的“原住民”吞吐混沌之气，其本身散发的生命气息、修行时引发的道韵波动，也能促进混沌世界的生机循环。

而且……

林玄心念再次沉入混沌世界，这一次，他感知的不再是具体的景物或玄水，而是这方世界的“状态”。

混沌之气，浓郁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几乎化作了灰色的雾气，在世界树幼苗周围，甚至凝结成了一滴滴混沌灵液！这浓度，比起刚刚开辟时，又提升了不少，系统评估至少达到了200%的浓度（以普通小千世界的先天灵气浓度为100%基准）。这固然有世界树幼苗和混沌息壤自行吞吐混沌演化灵气的功劳，恐怕也与玄水在此修炼，与混沌世界形成某种良性循环有关。

更让林玄感到奇异的是，在世界树幼苗周围，在玄水修炼的区域，甚至在这方新生世界的天地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虔诚的念力。这念力之中，充满了对“创造此界的存在”、“此界之主”、“赐予造化者”的感激、敬畏、崇拜，以及一丝微弱的愿力。

这是信仰之力！而且浓度极高，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的信仰之水！

信仰之力，乃是众生心灵念头的汇聚，妙用无穷，可助人悟道，可加持神通，可炼制法宝，甚至可助神灵凝聚神格、点燃神火。在修仙界，一些古老的香火神道、佛门大能，都精于此道。

而这方混沌世界，如今唯一的生灵玄水，对林玄这个创造者、主宰者、赐予造化者，产生了最纯粹、最虔诚的信仰！而且，因为玄水身处混沌世界，它的信仰之力产生于此界，也汇聚于此界，几乎没有任何散逸，浓度自然高得吓人。

“混沌之气浓度200%，信仰之力浓郁如潮……这混沌世界，当真是一处修炼的无上宝地。”林玄心中喜悦。有如此宝地，他的修行速度将远超外界。而且，随着世界演化，生灵增多（未来或许可以引入其他生灵），信仰之力会越来越庞大、精纯，用处极大。

“该离开了。此间事了，是时候去那空间节点看看了。”

林玄收敛心神，不再耽搁。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之前感应到的、冥河下游某处空间壁垒相对薄弱的地方。周身混沌之气涌动，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冥河灰雾融为一体的淡淡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古老的战场遗迹，那曾经停泊的幽渡之地，彻底隐没在永恒的灰雾与死寂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彼岸，是新的征程。

而在林玄体内的混沌世界中，玄水巨大的身躯盘绕在世界树幼苗之下，吞吐着浓郁如液的混沌之气，竖瞳紧闭，沉浸在林玄刚刚讲道的余韵之中，周身道韵流转，隐有水波荡漾，寒气森然。它对林玄的信仰，化为丝丝缕缕纯净的念力，融入这方初生的天地，成为世界法则演化的一部分养分。

一方世界，一个生灵，一场论道，一缕信仰，一个开始。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