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藏经阁内,幽冥秘录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玄幽城内城的肃杀与暗流,在日光照耀下似乎淡去了几分,但知晓内情者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林玄一夜未眠。第二粒玄阴丹的药力已被彻底炼化,丹田内的混沌金丹又凝实了一丝,虽然距离初期巅峰仍有一段距离,但根基更为稳固,寂灭之气的操控也愈发精微。昨夜听雨轩的经历,让他对幽冥宗,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冥幽真人,多了十二分的警惕。

“阳谋……利用……诱饵……”林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叩。冥幽真人的用意,他洞若观火。但对方既然给了台阶,还附送“甜枣”,他没有不接的道理。关键在于,如何在对方的棋盘上,跳出自己的路。

藏经阁,便是这“甜枣”之一。幽冥宗传承数百年,虽偏居一隅,但毕竟曾是雄踞一方的魔道大宗,其藏经阁内,或许真有他需要的东西——不一定是高阶功法,可能是一些偏门的秘闻、禁术,或者关于上古遗迹、奇物异志的记载。他修炼混沌道经,包罗万象,任何知识都可能成为资粮。

辰时初,林玄离开石屋,在刘执事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朝着幽冥别院深处,那座被称为“幽冥阁”的黑色塔楼走去。幽冥阁是幽冥宗在玄幽城分部的核心建筑,藏经阁便位于其地下。

出示了冥幽真人赐予的令牌,经过层层森严的守卫查验,林玄终于踏入幽冥阁地下。沿着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空气中的阴气与墨香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门旁盘坐着一名气息晦涩、如同枯木般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皮耷拉,仿佛睡着了。但林玄能感觉到,这老者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死寂波动,其实力,恐怕还在阴骨上人之上,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

“令牌。”老者眼皮未抬,干涩的声音如同沙石摩擦。

林玄将令牌双手奉上。老者接过,枯瘦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抹,令牌微微一亮,随即暗淡。老者将令牌抛还给林玄,嘶哑道:“冥幽特许,可入第一层。限时一个时辰,不得损毁、拓印、私带典籍出阁。违者,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说完,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身后的玄铁大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晚辈谨记。”林玄收起令牌,迈步走入通道。身后,玄铁大门无声关闭。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石室。石室呈圆形,高达数丈,直径超过百丈,四壁和穹顶镶嵌着无数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石室内,一排排高大的黑色书架林立,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玉简、兽皮卷、骨书、甚至竹简,分门别类,浩如烟海。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气息和淡淡的墨香,与幽冥宗外界的阴森截然不同,反而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这里便是幽冥宗藏经阁第一层。收藏的多是炼气、筑基期的功法、法术,以及各种杂学、游记、见闻、地理志、灵物图鉴、丹方、阵法基础等等。虽然只是第一层,但其藏书之丰,也远超林玄之前见过的任何坊市或小型宗门。

“一个时辰……”林玄没有浪费时间,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同时快速在书架间穿行。他目标明确,首先是寻找与“寂灭”、“死亡”、“枯荣”、“轮回”等大道相关的功法或秘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记载,也可能对他完善寂灭指、理解混沌生死有所启发。其次,是寻找关于“坠月湖”、“阴月宗”、“上古遗迹”、“特殊体质(尤其是太阴、月华属性)”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天地灵物的记载。最后,则是留意是否有关于“混沌”、“造化”、“本源”等更玄奥概念的蛛丝马迹,这或许能帮助他理解混沌祖木残枝和混沌息壤的来历与用法。

他速度极快,神识扫过一片片区域,将无数典籍的名称、简介印入脑海,再快速筛选。

《幽冥鬼爪》、《阴魂刺》、《白骨遁法》、《血炼魔功》……这些幽冥宗的基础鬼道功法,他只是一扫而过,与他的混沌寂灭道途相去甚远,且层次不高。

《玄阴地理志》、《幽州见闻录》、《古修士洞府探秘要诀》……这类游记见闻,他略作停留,记下其中关于坠月湖和周边险地的描述,尤其是提到了几处疑似与上古阴月宗有关的险地,与月白玉片中模糊地图的某些轮廓隐约对应。

《太阴炼形术》、《月华引气诀残篇》……几本与月华、太阴相关的功法,虽然残缺或层次较低,但林玄还是仔细浏览了其中关于月华之力特性、吸收炼化法门以及太阴体质描述的片段,对云灵儿的广寒仙体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上古异兽图录》、《天地奇物志》、《灵药大全》……这些杂学典籍,他快速翻阅,寻找可能与混沌祖木、混沌息壤相关的描述,可惜收获寥寥,只在一本极其古老的兽皮卷残页上,看到一句语焉不详的记载:“混沌初开,有木曰‘祖’,撑天拄地,万物之始……”再无更多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玄如同不知疲倦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虽然大多都是基础或残缺,但积少成多,开阔眼界,对他理解这个世界,完善自身道途,有着潜移默化的好处。

当他走到一个角落,专门存放“禁术”、“秘闻”、“宗门秘录”的区域时,脚步微微一顿。这里的典籍明显更少,而且大多有禁制保护,无法直接探查内容,只有简单的标签。

“《九幽噬魂咒》……禁术,需以生魂为引,歹毒异常……”

“《血魄转生大法》残篇……疑似上古魔道秘法,有伤天和,慎修……”

“《幽冥宗历代宗主手札(部分)》……宗门秘录,非核心弟子不得翻阅。”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石匣上。石匣没有标签,表面布满灰尘,似乎很久无人问津。但不知为何,当他走近时,怀中与混沌祖木残枝放在一起的月白玉片,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有蹊跷!

林玄心中一动,走到石匣前。石匣上同样有禁制,而且比旁边的更强。他尝试注入法力,禁制毫无反应。又尝试用神识接触,却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

略一沉吟,林玄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之气,悄然触碰禁制。混沌之气,同化万法。那阴冷的禁制遇到混沌之气,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出一个微小的孔洞。林玄神识立刻顺着孔洞探入。

石匣内,并非玉简或书卷,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边缘不规则的黑色薄片,看起来像某种令牌或信物的残片。薄片正面,刻着一个残缺的、极其复杂的图案,隐约像是一扇门的轮廓,门户之中,有无数扭曲的线条,仿佛通向无尽幽冥。背面,则刻着几个古老的文字,林玄辨认出其中两个——“幽冥”和“禁”。

“这是何物?”林玄心中疑惑。月白玉片因它产生感应,莫非此物也与上古阴月宗有关?或者,与幽冥宗本身的隐秘有关?

他尝试用混沌之气包裹这黑色薄片,薄片微微一震,正面那扇“门”的图案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乌光,随即恢复沉寂。与此同时,月白玉片的悸动也停止了。

“此物……不简单。”林玄可以肯定,这黑色薄片绝非寻常之物,甚至可能涉及到幽冥宗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其上的禁制和这石匣的存放方式,都表明此物非同小可。直接带走?风险太大。藏经阁内禁制重重,那守门的老者深不可测,贸然动手,十死无生。

略作思量,林玄收回混沌之气,将石匣恢复原状,抹去痕迹。他将这黑色薄片的样式、气息、以及其上的图案和文字,牢牢刻印在脑海。此物或许与月白玉片有关,或许藏着更大的秘密,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等日后实力足够,或有机会,再来探究不迟。

离开“禁术秘闻”区,时间所剩无几。林玄又快速浏览了几个区域,最终在“法术杂类”区域,找到了一枚记载着名为《敛息化幽诀》的玉简。此术并非攻伐之术,而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敛息、匿形、化影秘术,修炼至高深,可模拟幽冥鬼气,融入阴影,遮蔽自身气息、修为,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变神魂波动,极为适合潜伏、追踪、逃遁。虽然只是筑基期法术,但颇为实用,正好弥补林玄在潜行匿迹方面的不足。他如今虽有混沌之气遮掩,但多一门秘术傍身,总是好的。

记下《敛息化幽诀》的内容,一个时辰刚好结束。林玄不再停留,沿着原路返回。经过那枯木般的老者时,老者依旧眼皮未抬,仿佛从未动过。

离开幽冥阁,林玄回到西厢石屋。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敛息化幽诀》,而是拿出纸笔,凭借记忆,将之前在藏经阁中看到的、可能与“坠月湖”、“阴月宗遗迹”相关的几处险地位置、特征,以及那块黑色薄片的图案、文字,仔细描绘、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他才静心凝神,开始参悟《敛息化幽诀》。此术原理并不复杂,主要是通过特殊法门,将自身法力模拟出幽冥鬼气的特性,与阴影、阴气环境相融,从而达到匿形敛息的效果。对修炼混沌道经、可模拟万气的林玄而言,入门极易。仅仅半日,他便已掌握精髓,周身气息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如筑基初期,时而如炼气期,时而甚至如同凡人,与周围环境的阴影隐隐相合,若不动用神识仔细探查,极难发现端倪。

“不错,有此术配合,探索洞府时,行动将更加便利。”林玄满意点头。

随后两日,林玄深居简出。一方面巩固《敛息化幽诀》,另一方面继续炼化最后一粒玄阴丹,并尝试将寂灭指的感悟融入剑法,创出一式更适合飞剑施展的“寂灭剑意”。虽然只是雏形,但威力已远超寻常剑招。同时,他也利用剩余的材料,绘制了数张中阶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日傍晚,刘执事亲自前来通知,明日辰时,在幽冥别院广场集合,出发前往阴煞窟。所有参与探索的客卿,需做好万全准备,洞府之内,凶险莫测,生死自负。

林玄早已准备妥当。他将重要物品,如混沌祖木残枝、混沌息壤、月白玉片、大部分灵石、丹药、符箓,以及那枚记载着《敛息化幽诀》的玉简,都收入贴身的储物戒指(厉长老所遗)中。只在外面的储物袋里,放了一些常用的法器、灵石、丹药,以及那枚得自斗法台的客卿令牌。

夜幕再次降临。林玄盘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脑海中,回想着关于阴煞窟和上古洞府的信息。

阴煞窟,位于玄幽山脉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型地窟,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浓郁精纯的阴煞之气,是修炼阴属性、鬼道功法的宝地,也是各种阴魂鬼物、地底妖魔的乐园。数百年来,幽冥宗一直将此窟作为宗门禁地和试炼场,但只探索了外围区域。直到数月前,地脉变动,阴煞窟深处发生塌陷,暴露出一个疑似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入口,幽冥宗这才组织人手探查,结果损失惨重,但也证实了洞府的价值,这才有了广招客卿、联手探索之举。

据幸存者带回的零星信息,那洞府内部空间极大,禁制重重,岔道无数,如同迷宫,且充斥着各种诡异的阴魂、煞灵、僵尸,甚至还有一些早已绝迹的上古毒虫异兽。洞府深处,似有强大禁制守护的核心区域,疑似存在古修士的传承或宝藏。但也可能蕴藏着更大的凶险。

“阴煞之气浓郁……阴魂鬼物……上古禁制……”林玄喃喃自语。这些对旁人而言是险地,对他而言,或许……是某种“宝地”?混沌寂灭之气,可是这些阴魂鬼物的克星。那些上古禁制,或许也能用混沌之气尝试破解。当然,前提是不遇到远超他实力极限的存在。

“云灵儿那边,有静室阵法和我留下的符箓,只要她不擅自离开,安全应无大碍。待我从洞府归来,再处理那月白玉片之事。”林玄心中已有计较。云灵儿是他救下的,其广寒仙体或许关乎重大机缘,不容有失。但他也不能将其带在身边,洞府之中太过凶险,自身尚且难保,遑论保护他人。

就在他思索间,忽然,石屋的禁制传来极其轻微的波动。不是攻击,而是……有人以特殊频率,触动了禁制,似乎是某种约定的信号。

林玄眉头一皱。他在幽冥宗并无熟人,谁会深夜来访?难道是刘执事?还是……其他人?

他不动声色,神识悄然蔓延出去。只见石屋外,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静静站立。此人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主动触动禁制,林玄几乎未能察觉其存在。修为……至少筑基后期,甚至更高。

“哪位道友深夜来访?”林玄没有开门,传音问道。

“韩道友不必紧张,在下并无恶意。”一个略显沙哑、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传入林玄耳中,“冒昧打扰,是有笔交易,想与韩道友谈谈。关于……明日的洞府之行。”

洞府之行?交易?

林玄心中念头急转。此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西厢,找到自己石屋,绝非寻常客卿。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道友何不现身一叙?”林玄沉声道,同时暗中戒备。

“此地非谈话之所。城西‘忘川酒馆’,地字三号房。道友若有意,一炷香后,可独自前来。过时不候。”黑袍人说完,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忘川酒馆……”林玄目光闪动。那是玄幽内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酒馆,背景复杂,三教九流汇聚,同时也是各种隐秘交易的场所。此人约在那里见面,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去,还是不去?

林玄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断。去!既然对方提到洞府之行,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信息。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敛息化幽诀,只要不是金丹后期以上修士设伏,自保应无问题。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幽冥宗内,除了明面上的阴骨上人、冥幽真人,还有哪些牛鬼蛇神在活动。

他起身,换上便服,施展敛息化幽诀,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晦涩不明,如同一个普通的练气后期修士。推开石门,身形融入夜色,朝着城西方向掠去。

玄幽内城,即便深夜,也并非完全沉寂。一些特殊的场所依旧灯火通明。忘川酒馆便是其中之一。它位于内城西区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门面不大,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进出之人,大多气息凝实,眼神锐利,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林玄来到酒馆门前,稍作感应,便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酒气、阴气、血腥气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大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散落着十几张桌子,只有寥寥数人分散坐着,默默饮酒,彼此间毫无交流,气氛压抑。

林玄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独眼老者,气息在筑基初期,伸手拦住了他。

“地字三号。”林玄低声道,同时指尖弹出一块下品灵石。

独眼老者接过灵石,独眼在林玄身上扫了一下,侧身让开。

林玄走上二楼,这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分布着数个房间。他找到地字三号房,门虚掩着。略一感应,房内只有一道气息,正是方才那黑袍人。

推门而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黑袍人坐在背对门口的位置,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黑袍的兜帽下,依旧是一片阴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

“韩道友果然守时。”沙哑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那个辨不清男女的声线。

“道友邀韩某前来,所为何事?”林玄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同时,他悄然将一丝混沌之气散布在周身尺许,一旦有变,可瞬间激发寂灭领域。

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林玄,幽绿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袍的遮掩。半晌,才缓缓道:“韩道友好高明的敛息术,若非早知道道友底细,恐怕连我也要瞒过了。”

林玄心中微凛,对方竟能看破他的敛息化幽诀?此人修为,恐怕不止筑基后期那么简单。

“道友过奖。不知交易内容为何?”林玄不动声色。

黑袍人低笑一声,声音嘶哑难听:“韩道友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圈子。我知道,韩道友与阴骨、厉锋师徒,似乎有些过节?”

林玄眼神一凝:“道友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前日夜,听雨轩之事,在下略有耳闻。”黑袍人缓缓道,“阴骨那老鬼,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厉锋更是对其兄长之死耿耿于怀,将你视为怀疑对象。虽然冥幽宗主暂时压下了此事,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在洞府之中,他们绝不会放过你。那里,可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之地。”

林玄沉默,算是默认。对方所说,与他判断一致。

“所以,韩道友入洞府,可谓危机四伏。不仅要面对洞府本身的凶险,还要提防来自背后的刀子。”黑袍人话锋一转,“而在下,可以给韩道友提供一些……帮助。或者说,合作。”

“如何合作?”林玄问道。

“很简单。在洞府中,我们暗中结盟,守望相助。我提供关于洞府的部分地图,以及阴骨、厉锋可能对你不利的证据和他们的部分手段情报。而你……”黑袍人顿了顿,幽绿的目光直视林玄,“在关键时刻,帮我做一件事,或者,在遇到某样东西时,将其让给我。”

“地图?证据?”林玄心中一动,“道友为何选我?韩某不过一介新晋客卿,修为浅薄,何以值得道友如此看重?”

黑袍人似乎料到林玄有此一问,低笑道:“修为浅薄?能一指败三名筑基中期,让阴骨那老鬼都产生兴趣,甚至惊动冥幽宗主亲自出面的人,可不算‘浅薄’。我看重的,正是韩道友这份‘深藏不露’的实力,以及……与阴骨师徒天然对立的立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是吗?”

“至于地图和证据……”黑袍人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桌上,“这便是诚意。韩道友可以先看看。至于我需要你做的事,现在还不能说,但可以保证,绝不会危及你的性命,也不会让你与整个幽冥宗为敌。而且,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林玄看着桌上的两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拿。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黑袍人神秘莫测,主动找上门来结盟,并提供珍贵情报,所图必然不小。其所求之事,恐怕也绝不简单。

“道友如何称呼?在幽冥宗,又是何身份?”林玄问道。他必须判断对方的可信度,至少,要知道对方是谁。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幽绿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兜帽下,并非预料中的狰狞面目,而是一张苍白、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男子面容。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瞳孔是诡异的幽绿色,嘴唇也呈现淡淡的乌紫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柔、冰冷,又带着几分邪异的气质。

“在下,幽泉。”青年,或者说幽泉,嘴角扯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家师,乃是本宗冥骨长老。论辈分,阴骨上人,是在下的师伯。”

冥骨长老!林玄心中一震。冥骨长老,幽冥宗三大金丹后期长老之一,地位仅次于宗主冥幽真人,与阴骨上人素来不和,这在客卿中并非秘密。原来这幽泉,是冥骨长老的弟子!难怪敢暗中与阴骨一脉作对,也难怪能弄到洞府地图和阴骨师徒的情报。

“原来是幽泉道友,失敬。”林玄拱手,心中警惕却未减反增。宗门内斗,往往更为凶险。这幽泉找上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阴骨师徒,更有借刀杀人,或者将自己拉入冥骨一脉阵营的用意。

“韩道友现在可放心了?”幽泉重新戴好兜帽,遮住面容,“你我合作,各取所需。我需要你在洞府中帮我取得一物,而我能帮你避开阴骨师徒的暗算,甚至……有机会反将他们一军。洞府凶险,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不是吗?”

林玄看着桌上的两枚玉简,又看了看幽绿瞳孔中闪烁的光芒,心中飞速权衡。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枚玉简。

“地图和情报,我收下。至于合作之事……入洞府后,视情况而定。若道友所言不虚,且不违背韩某原则,韩某可以考虑。”林玄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余地。

幽泉似乎并不意外,低笑一声:“韩道友谨慎,可以理解。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说着,将另一枚玉简也推向林玄,“这枚玉简,需在进入洞府特定区域后方可查看,内有在下所需之物信息及初步计划。韩道友,明日洞府之行,多加小心,尤其是……小心你身边的‘同伴’。”

说完,幽泉身影一阵模糊,如同融入阴影,再次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那枚玉简,和空气中淡淡的阴冷气息。

林玄拿起两枚玉简,神识沉入。第一枚玉简中,果然记载着一份相对详细的洞府外围地图,标注了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资源点,以及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虽然只是外围,但也极为珍贵,可避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更重要的是,其中用特殊标记,指出了几处阴骨上人或厉锋可能设伏、或者适合偷袭的地点!

第二枚玉简,则被下了特殊禁制,需在特定环境或时间才能开启,强行开启则会自毁。幽泉所言不虚。

将玉简收起,林玄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默默思索。幽泉的出现,将本就复杂的洞府之行,搅得更加扑朔迷离。冥骨一脉与阴骨一脉的争斗,自己这个“外来者”被卷入其中,是危机,也是机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知,谁才是真正的黄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不介意被人利用,前提是,付出与回报对等,并且,最终活下来、拿到最大好处的,必须是自己。

离开忘川酒馆,回到幽冥别院。林玄将两枚玉简中的信息牢记于心,然后将玉简彻底销毁。他盘膝坐下,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明日,便是探索阴煞窟上古洞府之日。那里,将是机遇与杀机并存的舞台,也是他在这玄幽地界,真正崭露头角,亦或是……埋骨之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