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安城，在薄雾与初升的日光中苏醒。宫城的檐角挂着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朱红的宫墙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色泽。长乐殿内，厚重的帷幔将夜的余寒隔绝在外，案上的香炉里余烟袅袅，混合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李丽质早已醒来，却仍坐在榻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外面的庭院。她的裙摆垂落在榻边，绣着细密缠枝莲纹的锦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色彩。她的心里仍有些不安，昨夜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此刻就睡在殿内的偏厢里——那是她平日用来放置杂物的小间，今夜却被他占了。
她并不习惯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哪怕他看起来并无恶意。宫中的规矩她很清楚，任何男子不得擅自进入公主寝殿，更别说留宿。可昨夜她没能阻止他，因为他出现得太突然，而他的眼神和举止又让人无法轻易将他当作威胁。
殿外传来宫女轻缓的脚步声，有人在廊下低声交谈，隐约能听到“公主醒了”“早膳要送来了”之类的词句。李丽质的眉头微微一蹙，她必须尽快决定，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偏厢的门被轻轻推开，顾言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衣物——一件剪裁简洁的深灰色长衫，面料是他在原来世界特意挑选的棉麻混纺，透气而挺括，袖口与领口绣着极细的暗纹，既不显张扬，又带着几分低调的雅致。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宽松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靴，鞋底厚实，行走间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头发已经梳理整齐，黑发在晨光里泛着柔顺的光泽。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与这古意盎然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丽质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注意到，他的衣物与宫中的服饰完全不同——没有宽大的袖摆，没有厚重的织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自在。她的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戒备。
顾言走到案前，将昨夜看过的《诗经》放回原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他抬头看向李丽质，语气淡淡：“早。”
李丽质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被面，心中在权衡利弊。
顾言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光与清新的空气一同涌入殿内。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庭院里的花木，随后又收回视线，看向李丽质，说：“你昨晚没睡好？”
李丽质微微一怔，才低声答道：“还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顾言看得出她在掩饰，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走到案前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殿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公主，早膳送来了。”
李丽质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顾言身上。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让他离开，还是……暂时留他在这里。
顾言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便主动说道：“我不会出去，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李丽质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不怕被人发现？”
顾言微微一笑，笑意清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他说：“我有办法避开宫里的耳目。”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李丽质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她不得不承认，昨夜他确实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连守夜的宫女都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这时，两名宫女捧着早膳走进殿内，她们低着头，不敢多看李丽质，更不敢留意殿内的其他角落。她们的注意力全在公主身上，生怕有什么礼节上的疏漏。
早膳很丰盛，有粥、蒸饼、时令果蔬，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李丽质示意宫女将食案放在榻前的矮几上，随后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什么胃口。
顾言走到另一侧的案前，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木制的食盒。那食盒是他从原来世界带来的，外观古朴，却内藏机关，可以保持食物的温度与新鲜。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早餐——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黄油和果酱。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一切再平常不过。李丽质看着他取出这些食物，心中不禁有些惊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更没见过这样的食盒。
顾言注意到她的目光，便抬头笑了笑，说：“这是我习惯吃的。”
李丽质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她的心里很清楚，这个男子的一切都与她所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但她又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早膳过后，宫女们开始收拾殿内的器物，低声询问李丽质是否需要梳妆。李丽质点了点头，宫女们便上前为她梳理长发，换上今日要穿的衣裙。
顾言坐在一旁的案前，手中拿着一本从空间里取出的现代书籍，那是他原本世界的一本植物图鉴。他的目光在书页上游走，心神却始终留意着殿内的动静。他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李丽质换好衣裙，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她整理发饰。她的容貌本就出众，今日更是精心打扮，眉心点了一颗小小的花钿，更添几分娇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却有些恍惚——昨夜的那个少年，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让她无法忽视，却又不敢深究。
顾言合上书，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他说：“你今天要去见母后？”
李丽质微微一怔，才答道：“是的。”
顾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长孙皇后身体不好，李丽质时常去陪伴她，这是她作为女儿的责任。
殿外的阳光愈发明亮，庭院里的花木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雀鸟落在枝头，啁啾鸣叫。李丽质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在想着那个少年。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留在这里的目的，但她隐隐觉得，他的出现，或许会改变她的生活。
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知道，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他并不畏惧。
这一日，长乐殿内的秘密，依旧只有他们两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