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夜入侵与雨夜的体温

补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李铭发现系统被入侵了。

不是那种粗暴的攻击,而是悄无声息的数据窃取——有人用高级权限账号,在三天内分批下载了梧桐苑完整的租客信息、合同模板和财务流水摘要。李铭是在例行检查访问日志时发现的异常:这些下载操作都发生在凌晨两点到四点,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

“手法很专业。”李铭脸色发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对方没有破坏系统,也没留任何后门,就是单纯地复制数据。要不是我设置了下载量异常报警,根本发现不了。”

凌晨一点的梧桐苑办公室,灯光惨白。林深盯着屏幕上的访问记录,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租客信息包括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甚至紧急联系人;合同模板里有他们和业主的特殊条款;财务流水能推算出他们的成本和利润空间。

这些数据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

“能追查到是谁吗?”秦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显然是从宿舍匆匆赶来的,头发微乱,披着件外套。

“很难。”李铭摇头,“对方用了暗网通道,最后出口在东南亚。但……”他顿了顿,“下载时间集中在过去三天,而三天前,青春公寓的市场部经理换人了——新来的叫徐凯,背景是互联网大厂的数据安全部门。”

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

林深深吸一口气:“李铭,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所有敏感信息加密迁移到新服务器,旧服务器留蜜罐;第二,给所有租客发安全提醒,建议他们修改常用密码;第三,备份完整日志,不要声张。”

“不报警吗?”陈浩紧张地问。

“报警需要证据,我们现在的证据链太弱。”秦雪冷静分析,“而且一旦报警,消息泄露,租客可能会恐慌退租。先内部处理。”

她走到林深身边,压低声音:“青春公寓这次换打法了。不要硬碰硬,我们要比他们想得更深一层。”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铭敲键盘的嗒嗒声。林深侧过头,看见秦雪眼底淡淡的青黑——这段时间她既要跟进学校基地的事,又要应付家里的安排,显然也没休息好。

“学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林深说,“这儿有我们。”

“你明天还要看补考成绩。”秦雪没动,“我陪你等到李铭做完迁移。”

话很平淡,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林深没再劝,只是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那一夜,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三点。李铭终于完成数据迁移,陈浩趴在桌上睡着了,周浩被林深赶回宿舍——明天还有早课。最后只剩下林深和秦雪还在核对新系统的权限设置。

雨声淅沥,灯光昏黄。秦雪忽然轻声开口:“我父亲今天问我,要不要毕业后直接去集团的投资部。”

林深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秦雪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从小到大,我走的每一步好像都被规划好了。法学院、创业协会、甚至来梧桐苑当顾问——在我父亲眼里,这些都只是‘履历镀金’。他真正想让我去的,是那个能掌控资本和资源的位置。”

“但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秦雪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只是觉得……那不是我的战场。”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战场在哪里?”

秦雪转过头,看着他:“在这里。”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深心湖。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秦雪已经起身走到窗边:“数据泄露的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青春公寓如果只想抢客户,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盗取财务数据——除非他们有更大的目标。”

“比如?”

“比如,摸清我们的底细后,发起收购谈判。”秦雨转过身,背光中她的轮廓有些模糊,“或者,用我们的数据做文章,制造更大的麻烦。”

她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林深,如果我们真的被盯上了,你怕吗?”

林深笑了:“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他说得轻松,秦雪却怔了怔。她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凌晨四点,所有工作完成。林深关掉电脑,发现秦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很安静,呼吸清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平日冷静的外壳,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脆弱。

林深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秦雪却醒了。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深,两人的距离不过半臂。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几点了?”秦雪先移开视线,坐起身。

“四点十分。”林深直起身,声音有些干涩,“雨停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太晚了,不安全。”

最终秦雪没再拒绝。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雨后空气清冽,能闻到泥土和落叶的味道。一路无言,却有种奇异的安宁。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秦雪忽然说:“明天成绩出来,无论好坏,都告诉我一声。”

“好。”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数据的事,我会想办法查徐凯的背景。”

“别冒险。”林深脱口而出。

秦雪在楼梯间的灯光下笑了笑:“放心,我用合法手段。”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胸口某个地方,温温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补考成绩:72分。低空飞过。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长舒一口气。群里立刻被庆祝表情包刷屏,周浩嚷嚷着晚上必须喝酒。

但喜悦很快被新的危机冲淡。中午,李铭发来一条加密消息:“深哥,蜜罐被触发了。对方在试图访问我们伪造的‘融资计划书’和‘扩张地图’。”

林深眼神一凛。他们故意在蜜罐服务器里放了些半真半假的文件——包括一份虚假的融资计划(夸大估值)、一份虚构的扩张时间表(计划三个月内拿下五栋楼)、还有几份经过处理的“业主意向书”。

鱼上钩了。

“能反向追踪吗?”林深问。

“正在尝试,需要时间。”李铭回复,“但对方很谨慎,每次只访问十分钟。”

下午,团队紧急开会。秦雪带来了她查到的信息:“徐凯,32岁,毕业于南大计算机系,先后在两家互联网大厂负责数据中台。三个月前离职,空降到青春公寓。他的 LinkedIn上突然多了好几个临州本地的行业人脉,包括两家投资机构的投资经理。”

“青春公寓想融资扩张?”周浩皱眉,“那我们这些假文件……”

“正好误导他们。”林深手指敲着桌面,“如果我们显得野心勃勃、资金充足,他们可能会调整策略——要么加速打压我们,要么寻求合作。”

“还有一种可能。”秦雪缓缓说,“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细后,抢在我们前面接触我们计划中的目标业主。”

会议室安静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租赁+期权”模式将面临釜底抽薪的打击。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林深站起身,“李铭,继续监控,尝试抓取对方的真实IP。周浩,你通过你家建材圈的关系,打听一下青春公寓最近的业主接触动态。秦学姐,你……”

他看向秦雪:“能不能约徐凯见一面?”

秦雪挑眉:“以什么名义?”

“法学院创业协会,想邀请青春公寓分享‘数据驱动运营’的经验。”林深笑了笑,“光明正大,他不好拒绝。”

“你想当面试探他?”

“我想看看,这个藏在数据背后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计划定下,各自行动。散会后,秦雪留下来整理材料,林深在一旁帮忙。窗外天色渐暗,又飘起了细雨。

“你今晚还要熬夜?”秦雪问。

“嗯,得把吴老师那栋楼的改造方案定下来。”林深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你父亲说的那个青年创业基金,申请材料我弄好了,你有空帮我把把关?”

“好。”秦雪接过U盘,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深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呼吸声。秦雪忽然轻声说:“你刚才说‘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

林深动作僵住。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就是……”他斟酌着词句,“觉得上辈子活得太累,这辈子想换个活法。”

很含糊的回答。但秦雪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挺好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又大了。你带伞了吗?”

“没。”

“我带了,等会儿借你。”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林深心里那点温热又蔓延开一些。他看着她被雨水模糊的侧影,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晚上八点,雨势转大。林深送秦雪回宿舍,这次两人共撑一把伞。伞不大,林深下意识把伞往秦雪那边倾,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一片。

“你肩膀湿了。”秦雪注意到。

“没事。”

走到图书馆拐角时,一阵狂风刮来,伞差点脱手。林深下意识揽住秦雪的肩膀稳住她,秦雪也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雨水打湿了秦雪的额发,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下。路灯昏黄的光透过雨幕照下来,将这一刻拉得很长。

“……谢谢。”秦雪先松开手,别过脸。

“不客气。”林深也收回手,喉咙有些发干。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但伞下的空间似乎变得有些拥挤,有些灼热。

到宿舍楼下时,秦雪把伞塞给林深:“你拿着吧,我还有一把在宿舍。”

“那你……”

“跑几步就到了。”她转身冲进雨里,跑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林深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离开。

雨夜清冷,但他握着伞柄的手心,却微微发烫。

第二天下午,秦雪约到了徐凯。

见面地点在学校咖啡馆。徐凯比想象中年轻,戴金丝眼镜,穿休闲西装,笑容得体,像个温和的学者。但林深注意到,他握手时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眼神在扫过秦雪时多停留了半秒——那是评估,也是警惕。

“没想到秦同学是秦宏远先生的女儿。”徐凯笑着坐下,“我和秦总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见过。”

“徐经理好记性。”秦雪微笑,“这次主要是想请教数据化运营的经验,我们创业协会很多同学对这个感兴趣。”

谈话在客套中开始。徐凯很健谈,从用户画像讲到行为预测,从系统架构讲到数据安全,听起来专业又诚恳。但林深敏锐地捕捉到他几次话中的试探:

“听说梧桐苑在尝试‘租赁+期权’模式?很有创意,不过法律风险不小啊。”

“你们那个‘梧桐家’小程序做得不错,是自己团队开发的吗?”

“学生创业不容易,资金压力大吧?有没有考虑过融资?”

每个问题都像绵里藏针。秦雪应对得体,林深则偶尔补充,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一小时后,徐凯接了个电话,抱歉离席。秦雪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很谨慎,滴水不漏。”

“但他说错了一件事。”林深盯着徐凯留在桌上的咖啡杯,“他说‘数据安全的核心是防火墙’,可真正的高手都知道,核心是人的意识。”

“你觉得他在演?”

“至少有所隐瞒。”林深收回视线,“不过这次见面不是一无所获——他左手无名指有道很浅的压痕,长期戴戒指的人才会有,但他今天没戴。说明他婚姻状况可能近期有变,情绪不稳。”

秦雪惊讶地看着他:“你观察这么细?”

“前世……”林深顿了顿,“以前帮人处理过纠纷,习惯看细节。”

秦雪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放晴。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接下来怎么办?”秦雪问。

“等李铭的消息。”林深说,“另外,我想主动接触几家我们清单上的目标业主——抢在青春公寓前面。”

“需要我一起吗?”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林深看着她,“你最近家里事也多。”

“家里的事,永远处理不完。”秦雪淡淡说,“但梧桐苑的事,有deadline。”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看看我们到底能走多远。”

我们。

这个词让林深心跳漏了一拍。他点点头:“好,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清新的校园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远处,青春公寓的广告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