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日赌约,输了就别再想离开

雨敲打着残破的窗棂,山神庙里弥漫着湿漉漉的霉味。

沈青瓷蜷在神像后,将偷来的粗布衣裳裹得更紧些。

她以为成了,以为自己终于逃出了那座金丝笼。

甚至想,也许躲过这几天,等他那股劲过去,他也就懒得再找她了。

直到脚步声响起。

“三天。一百二十里。躲了七个地方。”他的声音从庙门处传来。

沈青瓷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慢条斯理。

“穿过青芜山,绕过黑水涧,在小王庄偷了这件衣服,在李家坳换了三次方向,最后,躲进这座废弃的山神庙。”

沈青瓷紧紧抱紧自己的膝盖,浑身发冷。

她想站起来跑,可身体发软。

原来,从她踏出王府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行踪,都在他眼中。

他停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祁王谢覆川的脸在昏暗中依然清晰。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

“青瓷,你是觉得,本王麾下的人都太无用,还是你觉得,本王真的对你那点小心思,一无所知?”

沈青瓷想后退,但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大,她挣不脱。

“放开我!”她声音发颤。

“放开?”谢覆川低笑,“你以为你是谁?”

“我救过你的命,”沈青瓷直视他,“不是你的囚犯。”

三个月前,她在山脚采药时捡到他。

胸口中箭,高烧五天,她守了七天七夜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等他醒了,来人接他,她才知道自己救的是雍州之主,祁王谢覆川。

再后来,她就被“请”进了王府。

她咬着唇角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若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救他!

“囚犯?”他重复这两个字,拇指抚过她抿紧的唇瓣,“囚犯不会让本王亲自追出来三天三夜。”

她猛地别过头。

“我宁可在外面冻死饿死,也不回你的王府。”

“说得好。”谢覆川松开了手,“那就看看,你能在外面活多久。”

沈青瓷愣住了。

他后退一步,朝庙门示意:“去吧。看看没有本王庇护,你这张脸,能在乱世活几天。”

她扶着神像站起身,腿有些软。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她咬了下嘴唇,“我要跟你赌。”

谢覆川挑眉:“赌什么?”

“赌我能离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若我能走出雍州地界,你就彻底放我自由。”

谢覆川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走出雍州?”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现在雍州路引由谁核发?”

沈青瓷心头一紧,没说话。

“由本王兼领的雍州督政司签发。”谢覆川缓缓道,“每一张都要过我的手,或者,我手下人的手。”

她脸色白了白。

“不过,”谢覆川话锋一转,眼神在她脸上停住,“既然你要赌,本王成全你。”

他慢悠悠地说,“十天。”

沈青瓷瞳孔一缩:“什么?”

“一个月太久了,青瓷。”他向前一步,气息几乎将她笼罩,“本王怕……会太想你。”

这话说得慢,却让她浑身发冷。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忽然低头,微凉的唇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眼角。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太像了。

昏暗中,这张脸与记忆深处那张温柔含笑的容颜几乎重叠。

那个他没能拉住、最终坠下山崖的云辞。

他的心猛地一揪。

不,不能让她再走了。

云辞他没能留住,这一个他绝不能再放手。

“十天之内,拿到盖有雍州督政司官印的正式路引,持它走出雍州边境。”谢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做到了,你从此海阔天空。”

“若做不到,”他伸手,拂开她额前湿透的碎发,“你就乖乖回来,这辈子别再想‘离开’二字。生死皆在本王掌心。”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十天,青瓷,你只有十天。”

沈青瓷指尖冰凉,喉咙发紧。

“怎么?不敢赌了?”谢覆川直起身,眼神里是审视。

她抬眼看他,夜色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没有退路了。

赌,还有一线希望;不赌,现在就会被抓回去。

“成交。”她听见自己说。

“那么,游戏开始。”谢覆川转身走向庙门,在门槛处停住,“忘了告诉你,雍州三十六城,七百村落,每一处都有本王的眼睛。祝你好运,青瓷。”

他消失在雨幕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瓷走出山神庙,雨势渐歇。

她望着泥泞的前路,深吸了一口气。

十天。

她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前路艰难,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夜色里的“伊人笑”灯火通明。

这是雍州最高端的风月场所,花费高不说,且必须有贵人引见才能进去。

沈青瓷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盯着她。

但她更知道,这个地方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只要跨进这道门,那些眼睛就暂时瞎了,除非祁王亲自来。

她抬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管事的脸。

打量了她一番:“姑娘走错地方了。此地非请勿入。”

“我应聘。”沈青瓷道。声音不能抖。

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扯:“姑娘说笑,伊人笑不缺丫鬟。”

“我不做丫鬟。”

沈青瓷向前半步,让门内溢出的光更清楚地照在自己脸上。

她抬手,将颊边湿黏的一缕碎发慢而仔细地别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脆弱,也更惹眼。

“我听说,馆里有些特别的客人,喜欢干净的女孩。”

她顿了一下,直视管事骤然缩紧的瞳孔,吐出两个字:

“处子。”

空气凝滞了一瞬。

管事的表情变了,审视变成了掂量。

片刻,他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街面。

不远处暗巷的阴影里,两名身着夜行衣的影卫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她进去了。”其中一人声音干涩。

“伊人笑。”另一人压低声音,“这地方我们的人轻易插不进去手。”

“快,立刻传讯回去!”

先前那人当机立断,语气急促,“沈姑娘进了伊人笑,我们的人被挡在外面了,后续如何,请王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