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藩琼州!

洪武二十七年,冬。

寒风卷着应天府外的尘土,扑在朱允熥乘坐的马车车帘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车厢里铺着的狐裘看着华贵,却挡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不是天冷,是心冷。

朱允熥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这是原主的生母,开平王常遇春之女常氏留下的,也是他穿越过来快一年,唯一能摸到点嫡子体面的东西。

说起来荒唐。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下班回家的路上,撞了大运,再睁眼就成了大明懿文太子朱标的嫡次子,明太祖朱元璋的亲孙子。

初醒时那股子朕的江山朕做主的豪情壮志,没撑过三天就被现实锤得稀碎。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刚过,淮西勋贵被老爷子朱元璋杀得鸡犬不留。

而他朱允熥,母亲是常遇春的女儿,蓝玉是他舅姥爷,这血脉简直是踩在老爷子猜忌链的刀尖上。

更要命的是,他那早死的爹朱标是太子,大哥朱雄英早夭。

论法理,他本该是仅次于朱标的嫡脉。

可现在站在他头上的,是庶出的二哥朱允炆。

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孙,老爷子眼里的仁厚储君。

他的身份,在朱允炆眼里,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殿下,歇脚吗?前面就是落马坡,再往前就出应天府辖地了。”车外传来随从周忠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局促。

朱允熥掀开车帘一角,入目是荒寒的郊野,几株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连只鸟雀都少见。

再回头望,应天府的城墙轮廓还模糊可见,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于他而言,不是家,是牢笼。

“不必。”他放下车帘,声音平淡,心里却在骂娘。

歇什么歇?早点离那是非地才好。

谁能想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得朱元璋松口放他就藩,结果封地从江南富庶的苏州,硬生生被改成了琼州。

琼州啊,那地方在这年头,不是流放犯人的瘴疠之地是什么?

说是王,实则和发配没区别。

不过作为了解大明历史的穿越者,朱允熥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可太清楚了,要是自己这个时候不赶紧逃离应天府出去就藩,再等个两三年,自己那位皇爷爷驾崩之后,那他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新登基的建文皇帝朱允炆,会将他一直囚禁在应天府,并且被锦衣卫密切监视,绝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比起被当猪一样圈养,现在能出去就藩,已经是烧高香了。

只不过,原本富庶的封地,被从鱼米之乡苏杭硬生生换到贫瘠无比的琼州,要说他心里不愤怒,那是不可能的。

他还记得上个月在承德殿的时候,朱元璋摸着胡须说:

“允熥乃嫡孙,封吴王,就藩苏州,以镇江南!”

当时朱允熥不知道有多高兴。

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穿越过来之前,这位嫡次子朱允熥在洪武皇帝朱元璋心里是个什么印象。

懒惰,刻薄,唯唯诺诺,性情暴躁,残忍.....

几乎可以说一个人能有的缺点,他的前身全都占了。

至于这么多缺点是怎么来的,那就只有吕氏和朱允炆娘俩才清楚了。

但即使是这样,朱元璋依然还是想让自己的亲孙子过上富庶的日子,当一辈子的闲散王爷。

毕竟,从古至今,最重视亲情的皇帝,也就只有朱元璋了。

当时,朱允炆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不安,转头就跪在地上,摆出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皇爷爷,孙儿以为,琼州乃南疆要地,允熥弟素有勇毅之气,若令其就藩琼州,既能镇抚地方,又可避朝野流言,待孙儿他日登基,再召弟回朝,另封沃土,岂不两全?”

狗屁的勇毅之气,狗屁的两全其美。

朱允熥当时低着头,差点没忍住恶心的吐出来。

朱允炆那点心思,无非是怕他这个嫡子留在富庶之地,将来碍了他的皇位。

老爷子晚年多疑,最看重江山稳固,那么多淮西勋贵都几乎杀光了。

被朱允炆这么一忽悠,竟真的改了主意,还夸朱允炆仁厚懂事,能容兄弟。

可笑,太可笑了。

朱允熥比谁都清楚,这位仁厚的二哥,登基没两年就会被他四叔朱棣打得落花流水,皇位都被抢了。

而他自己,若不逃出去,等着他的就是圈禁凤阳、暴毙而亡,连子孙后代都要被斩草除根。

所以哪怕是琼州,他也认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比待在应天府,被朱允炆和老爷子的锦衣卫天天盯着强。

只是这随行的人手,实在寒酸得可怜。

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有一半还是老弱仆役,剩下的护卫也都是些没经过战事的新兵。

反观朱允炆,不过是来送个行,这阵仗就足以碾压他。

“殿下,皇太孙殿下驾临!”周忠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朱允熥挑眉,放下车帘整了整衣袍。

他慢悠悠下车,就见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朱允炆穿着簇新的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皇太孙的意气风发。

再看朱允炆身后,文臣站了两排,都是东宫属官,个个面色肃穆。

护卫更是披甲执锐,足足有两百多人,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不用想也知道,暗处还藏着不知道多少锦衣卫。

“三弟。”朱允炆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伸手就想拍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真是兄友弟恭的典范,“路途劳顿,可还吃得消?”

朱允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劳殿下挂心,一切安好。”

他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嘲讽。

朱允炆这演技,不去梨园可惜了。

明明是他在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把自己发配到琼州,现在倒好,反倒过来假模假样的关心。

朱允炆也不尴尬,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朱允熥那支寒酸的队伍,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叹道:

“三弟,你可知,为了让皇爷爷应允你就藩,二哥在皇爷爷面前费了多少口舌?”

“皇爷爷素来疼你,只是怕你留在京中,被人挑唆,卷入是非,才迟迟不肯放你走。”

“二哥也是反复劝说,说三弟志在疆土,愿为大明镇守南疆,皇爷爷才松了口。”

“想必你在恨二哥把你的封地,从苏杭富庶之地换到了琼州。”

“但二哥这也是为了你好!”

朱允炆眼中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对朱允熥的兄弟之情,叹了口气道:

“三弟,江南富庶之地虽好,但实则乃是非之地!”

“富庶的生活,会腐蚀三弟的心智,万一再有是非之人挑唆,到时候二哥我会很难做的!”

“咱们毕竟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弟。”

“想必三弟你不会让二哥难做的吧?”

“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琼州乃大明边界,以三弟的能耐,必能成为我大明的屏障!”

“你要知道,皇爷爷原本并没想过让你出去就藩的,还是二哥帮你说了不少好话,皇爷爷才松口的。”

说着,朱允炆凑到朱允熥耳边,小声道:“三弟,等二哥登临大宝之后,再把你从琼州调回苏杭,让天下人看到咱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和睦。”

“成就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若是三弟对琼州这地方不满,二哥再去劝劝皇爷爷?”

朱允熥心中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不必劳烦太孙殿下了。”

“琼州这地方我很喜欢!”

“天高路远,我们该出发了!”

他真是快被朱允炆这个蠢货给恶心坏了。

不管再怎么样,朱元璋确实疼他这个嫡孙,哪怕因蓝玉案对他有所冷眼,也从未想过害他,否则也不会最初想封他为吴王。

可朱允炆这话,明着是联络兄弟情,暗着却是警告:你的去留全在我一句话,乖乖去琼州待着,别想着搞事。

朱允熥心里门儿清,此刻老爷子还在,而且还在应天府地界,他人微言轻,没办法反抗。

朱允炆扫了眼朱允熥的随行人员,眼底露出一丝不屑,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敲打。

“琼州虽远,却是块宝地,三弟到了那里,好生治理,安抚百姓,莫负了皇爷爷和二哥的期望。”

“京中之事,有二哥在,你尽管放心。”

放心?我放个屁的心。

朱允熥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你登基,四叔朱棣就该起兵了,到时候京中乱成一锅粥,你连屁股底下的皇位都保不住,还能顾得上我?

他压下心头的吐槽,抬眼看向朱允炆,目光平静,却隐藏着一丝讥讽。

朱允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朱允炆耳中:

“愿大明以后,能在二哥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四夷宾服!”

这话一出,朱允炆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他只当朱允熥是真心臣服,连连点头:

“好,好!三弟有这份心,二哥甚慰。”

他哪里听得出,朱允熥这话里藏着的潜台词。

建文元年登基,同年朱棣就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造反!

国泰民安,四夷宾服?别逗你四叔笑了!

只不过,想到那位好四叔,朱允熥心中同样也阵阵发冷。

那位四叔,当上永乐大帝之后,对他这位朱标嫡子,一样防备到了极点。

又是流放,又是圈禁,最终一丝血脉都未能留下。

看着朱允炆一行人远去的身影,朱允熥下令出发。

寒风簌簌,吹在他脸上,却也压不住心中的兴奋和火热。

“我的蠢二哥,你以为我会在琼州受苦?”

朱允熥之所以费劲心机哄的朱元璋答应自己出去就藩,除了避祸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觉醒了系统。

而这个系统,在朱元璋答应他去琼州就藩之后,就已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