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解仙

名为淼儿的少年咬了咬下唇,冲着摔在地上的“白少侠”道了声抱歉,接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跟着韩四爷朝外逃去。

“姓韩的,你不仗义!”

白少侠倒在地上破口大骂,面上再不见先前的潇洒。

他才被偷袭一掌,正感觉气血翻涌,似有道真气在体内乱窜,右肩又中了暗器,如今整条臂膀都已抬不起来。

见杨凡揉着下巴逼近,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血气吸引,无可奈何之下,唯有苦笑。

“没想到我今日竟然葬身于此……”

“我说兄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刚刚还并肩作战,又是火球、又是暗器的……”杨凡站在白少侠面前,居高临下道:“怎么突然就内讧了?那两个就这么抛下你跑了?”

“啊?”

白少侠惊讶万分,下意识道:“你……你会说话?”

“不然呢?是鬼在跟你聊天?”杨凡没好气道:“对了,刚才往我嘴里丢东西的是谁?什么玩意,差点噎死老子。”

“实在对不住。”白少侠尴尬一笑,紧接着那张俊朗面庞分明欣喜了起来,嘴巴开合几下,才语无伦次道:“粽子应当不会说话……难道……你不是粽子……你是尸解仙!”

又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凡皱起眉头,伸手挠了挠脑后,发觉本该是寸头的自己,不知何时竟有了一头几乎过肩的长发。

四下里一瞧,那座塌方的乡下古墓,好像……远远没有现在这地方大?

“世上真有仙人……我们一族有救了,爹、娘,芊儿……”

白少侠满脸欣喜,坐在地上低声念个不停,神神叨叨的模样仿若疯魔。

杨凡见他这模样,没再多言,转身摸黑走到地上那盏熄灭的灯烛旁,见捻子上还残留着些许火星,便将其举起,尝试着吹了吹。

只听嗤的一声响,火苗再度亮起,黑暗中总算又有了些光亮。

“人点烛,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那两老小子原来是摸金校尉……可虽然点了灯,似乎也没怎么守规矩……”

杨凡一手护着灯火,将其凑到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才发现他这口棺材的做工竟然很是细致,样式古朴,外表镌刻着繁复纹路,很是神秘的模样。

上头依稀还写有些字符,只是他看不大明白。

至于杨凡先前所在的地方,其实是内棺,外头还有层外椁,棺椁以内外两重的形式承载着身躯。

那对姓韩的父子正是先打开了外椁,才将杨凡所在的内棺开启,如今棺椁的板子都扔在不远处地上,夹层中依稀可见一本蓝色的线装书。

杨凡伸手将书拿起,用灯火一照,只见封皮上有六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杨公风水秘术》。

这书倒确实是他的,而且传闻是祖上传下来的旧物。

曾经,杨凡的爷爷害怕这书被人搜了去,便特地砌进了墙里,谁知根本无人在意。他到农场插队了几年,与杨凡奶奶结婚生子后返回城内,结果自己也全然忘了这事。

后来还是翻新旧屋时,又发现了这书,里头的内容不少却晦涩难懂,大致涵盖有形峦、理气、造葬法、挨星立向法等多种要素。

彼时杨爷爷年纪大了,儿子出外打工不在身边,重新发现这书后,只能给年幼的孙子讲了个大概。

大约杨爷爷自己也知道天不假年,于是用的是填鸭式教学,全然不管年幼的杨凡能不能听懂,囫囵讲了个大概,最后在新年之前便因脑梗逝世。

正因祖上这点经历,杨凡才对一些江湖黑话有所了解,像“粽子”就是盗墓贼的暗语,多指墓中尸变之物。

至于尸解仙,葛洪曾于《抱朴子·论仙》中提到过,仙分为三等,也即天仙、地仙、尸解仙。

尸解仙指的是人成仙后遗下尸体而去,或干脆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譬如衣、杖、剑等……

所以,尸解留下的物事应当只是蝉蜕之类的遗物,这人却将自己认作尸解仙本尊,看来是没多少文化,所以干起了这捞偏门的营生。

想到这,杨凡将书随意卷了卷,塞进了裤子口袋。

因为上身只穿着件单薄背心,杨凡隐隐感觉到些凉意,他本想着将外衣也穿上,但在内棺里掏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摸着。

于是,杨凡只有光着两条膀子上前,伸手在出神的白少侠面前晃了晃。

“喂,回神!”

白少侠抬起头,睁着一对迷惘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杨凡虽然知晓自己恐怕是出了意外,但心中总还保持着一线希望。

“……这里是哪?今天几号?”

“几号?”

白少侠摇了摇头,似乎不明白杨凡在讲些什么,只是露出讨好而谦卑的笑,小心翼翼地道:“若是此处的话……回上仙,这里是铁丘山仙人洞。”

没听说过。

杨凡皱起眉头,在白少侠忐忑不安的神情中又问:“那,如今是什么年头?”

“大观朝景和六年。”白少侠满怀希冀地道:“不知上仙是哪朝哪代的人物?”

杨凡没有出声,只是皱眉,他所知的历史可从未有过什么大观朝,这下子真不知道跑哪来了,而听着对方那文绉绉的话,更是只觉得头痛。

反正他已经不在公元二零二五年了,无论怎样,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弄清楚自身处境。

眼前这人暂时是自己了解世界的唯一途径,万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无意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杨凡看着白少侠仍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关心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回上仙的话,不碍事。”

明明因为失血已经面色惨白,白少侠仍强撑着道:“只需调息片刻,将那透骨钉逼出便可……那姓韩的王八蛋虽然人品下作,但确实有些手段……”

杨凡没有理会,只叫白少侠转过身,将破损的衣物拨开,发现后者肩膀有个一指宽的伤口,透骨钉已深深没入进去,见不着尾端,伤口周边则呈深紫色。

“这东西有毒。”杨凡凝重道,“你没发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