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职业审计，绝境翻账

大周，天授元年。

神都洛阳的秋雨已经连绵了半个月。

林宅内，由于没钱修缮，屋顶的漏水嗒嗒的落在接水的木盆里，一声声敲在林云的心头。

穿越过来十五天了，前世身为资深审计员的林云，已经将林家的“财务报表”在脑子里过了一百遍。

结论是：已经触发破产清算，且面临暴力催收。

没办法，人走茶凉。前身父亲虽然是正四品定远将军，还因立功受赏了这么个宅院。

但，那都是上一任皇帝时候的事了。

现在可是武则天临朝称帝的大周啊！

再加上父亲和兄长三年前都于边境和突厥战死，现在没被当成李唐余孽，给那些奸臣搞死都算不错的了。

“唉，空手起家都好说，这负资产暴雷，征信还黑了可怎么办啊……”

也就在林云思绪万千的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传了进来。

“云郎，趁热喝了。”

一个二十四五岁，身材匀称，面貌清美的女人，端着半碗清可见底的姜汤走进来。

女人名叫苏青檀，是林云的嫂子，鹅蛋脸美人尖，蜂腰宽臀，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未亡人的清苦感，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林云眼尖，身为审计员对细节的捕捉几乎是本能。

他一眼就看到嫂子那只手正不停的颤抖，指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净的皂角沫。

为了让他这个“林家唯一的读书种子”能继续科考，这位刚过门就做了寡妇的贤嫂，这一年来几乎住在了浆洗房。

“嫂子，把那份长乐赌坊的欠据给我看看。”林云接过汤，声音有些沙哑。

苏青檀身子一僵，轻挽发丝，发白的嘴唇勉强弯起了一个笑容。

“看那个做什么？钱的事嫂子会想办法，你只需读好你的书……”

“那是高利贷，利滚利，靠洗衣服还不上。”

林云放下碗，像是前世坐在办公室里分析坏账一般冷静。

自己也对情况理清的差不多了，既然再世为人，那就得做点人事出来。

不然这么漂亮的嫂子要是沦落到卖身，自己可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审计的目的是为了控制风险，而不是逃避风险。拿来吧。”

苏青檀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只知读死书的小叔子露出这种眼神。

她迟疑了片刻，才伸出玉手打开胸怀，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

而就在林云指尖触碰到还带着体温的借据的瞬间，脑海中一阵轰鸣。

【天眼查·大周版已激活】

【检测到审计对象：长乐赌坊债权文书】

【正在进行归根溯源……】

林云的眼前，跳出了一行淡蓝色的虚影。

【审计结果：该凭证编号为“丙子七号”，在赌坊内账中属于已核销的“死账”。】

【关联人：王三（催收人）、赵五（群玉院大茶壶）。】

【风险评估：两人利用信息差，试图通过暴力催收将此笔死账非法变现，中实私囊。】

嗯？自己的能力到账了？天眼查？

而且……两本账？

先是内鬼核销，然后再私下催收这种路数，原来这时候就有了？！

心中的激动在这一刻算是达到了极限，对一个上辈子干审计的人而言，几乎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能力了！

“砰！”

但也就在此时，院门被暴力踹开。

“苏娘子，还没凑够呢？”

王三带着两个打手跨进门，一脸淫邪的扫视着苏青檀。

“这雨天路滑，哥几个等得心焦，要不这钱先免了，苏娘子跟我们去群玉院坐坐，喝两杯热酒去去寒？”

苏青檀脸色惨白，立刻护在林云身前，声音发颤却笔直挺着背脊。

“钱还没到期，你们这是强抢！”

“强抢？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王三抖了抖手里的备份借据，就要伸手去抓苏青檀。

“王三。”

林云缓缓起身，嘴角带起了一抹冷笑。

“你那个拜把子兄弟赵五，最近在群玉院过得挺润吧？”

王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微一变。

“你提他干什么？”

“没什么。”

林云一把搂住嫂子的细腰，将其紧紧箍在了怀里。

感受着贴身软玉的微微颤抖，语气不疾不徐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家坊主知道你把这笔账在内账里核销了，却拿着借据来这里私吞，他会断你哪条腿？”

“或者说，赵五那边的好处费，够不够你买一条命？”

王三如遭雷击，瞳孔瞬间缩了起来。

这可是他的大秘密，怎么会被这个足不出户的穷书生一口点破？

“你……你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我去找你家坊主对个账就知道了。”

林云拿起门边的雨伞，冷冷一笑。

“你……行，算特么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被人戳破了秘密的王三眼见林云真要出去，立刻便头也不回的带着手下跑了。

但是，林云也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嫂子，我去去就回。”

“云郎！”

苏青檀想拦，却被林云那冷静自若的眼神震住了。

“放心吧嫂子，打狗要打死，我不会有事的。”

伸手擦去了那鹅蛋脸桃花眼下的泪痕，林云转身冲进雨幕，直奔群玉院。

所谓去赌坊只不过是为了骗一下王三，那里是他的地盘，去了也没用。

真正的漏洞在那个赵五身上！

只要能通过审计手段拿捏住赵五，这笔烂账就能彻底清零！

……

神都，长乐坊，群玉院。

雨夜的青楼依旧灯火通明，但林云刚一踏入大堂，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前身记忆，来到这里哪次不得看到几条大腿踩在桌子上？而且还都把裙子挽到大腿根。

可看现在，虽然有丝竹之声，但往来龟奴神色匆匆，大堂里的客人也稀稀拉拉，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这可和往日那种处处春光，奶香四溢的场面截然不同。

“这位郎君，今日不接待散客……”一名龟奴刚想拦阻。

“我找赵五，那是你家管事的吧？”

林云开门见山，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

龟奴脸色微变，眼神有些躲闪。

“赵管事……今日不在这里，郎君改日再来吧。”

不在？

青楼开业没女人都行，但能少的了大茶壶？

林云心中警铃大作。

身为审计员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空气中似乎不仅有脂粉味，还隐隐夹杂着一股杀气！

就和前世每年年底，自己去各个公司审计时所感受到的一样！

“既然如此，告辞。”

林云极其果断，立刻转身。

只是他并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顺着廊道，走向了更为偏僻的后巷出口。

正门人多眼杂，若是这里真有事，正门肯定是被盯着的。

来到后面推开偏门，一股冷冽的湿气扑面而来。

林云撑开伞，刚迈出一只脚，脚步却猛的顿住。

昏暗逼仄的雨巷之中，此时竟静得可怕。

巷口两侧，不知何时停了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蓬马车。

十几个身穿蓑衣的汉子更如同雕塑般立在雨中，手全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情况就是绝逼不对了！

林云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想要缩回门内。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一瞬间，头顶的飞檐上突然掠过几道红色残影。

紧跟着！

“轰！”

一声巨响，头顶二楼的窗户猛然炸裂！

几条白花花的身躯直接砸在地上没了动静，那条条大白腿让人看了直呼可惜。

但不等林云多看上两眼，又一道圆滚滚的身影被人从楼上踹了出来，重重砸在林云面前三步远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这人穿得花红柳绿，满脸是血，和前身记忆中的赵五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赵五！交出名册，推事院留你全尸！”

一声暴喝从楼上传来！

卧槽！推事院？那不是武皇手下酷吏来俊臣所掌管的机构吗？

这赵五到底干了什么，居然和这群专门把人打成逆党，然后弄死的阎王扯上关系了？！

而赵五此刻正痛苦的在泥水里翻滚，怀里死死抱着一本账册。

刚一抬头，他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拿着伞，面色僵硬的林云。

两人四目相对。

赵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竟是把手里的账册往林云脚下一扔，随之凄厉大喊道：

“东西在他那！他是接头的！”

卧槽？！

林云脑中嗡的一声，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栽赃！

“铮——！”

几乎是瞬间，巷子里数十把横刀同时出鞘！

雨幕被杀气撕裂！

地上，屋檐上，窗户上！

几十双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口，手无寸铁的林云！

林云此时退无可退，那本沾血的账册就静静躺在脚边。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剁成肉泥。

这是一笔要命的烂账！

林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并没有弯腰去捡那本要命的账册。

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逼近的众人。

“各位官爷。”

林云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透着一股局外人的理智。

“如果我说，我只是来讨债的，恰好路过，各位大人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