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夜,王妃她挖地道跑了

大红盖头垂下来的那一刻,我攥着袖摆里小包袱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

疼,却让我更清醒。

这不是做梦,我真的嫁进了镇南王府,嫁给了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冷戾嗜血的萧景琰。

包袱里的东西不多,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衣,几锭攒了许久的碎银子,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小银簪。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是我逃出这座金丝笼的全部底气。

喜宴的喧嚣隔着红木门撞进来,酒香混着脂粉香,熏得人头晕目眩。

我端坐在喜床沿,腰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在盖头下疯狂打颤,借着那点缝隙,疯狂扫视着这间新房。

雕花窗棂?

插销看着松,可外面是前院,宾客满座,侍卫三步一岗,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厚重木门?

门外那两个侍卫的脚步声,沉得像擂鼓,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等等!”

西北角那堵墙,爬满了青藤,墙头的琉璃瓦不算高,青藤蜿蜒缠绕,看着竟像是老天特地给我留的活路!

我心头一阵狂喜,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咬住唇,把那点雀跃死死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卷着酒意撞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气,瞬间浇灭了我心头的火苗。

抬眼,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

是—萧景琰。

他穿着一身绣金线蟒纹的大红喜服,墨发用羊脂玉冠束起,剑眉斜飞,鼻梁高挺,明明该是喜服映着美人面的光景,偏生他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满室红绸冻裂。

他刚从宴厅回来,衣摆沾着酒渍,步履却稳得可怕。

目光扫过我时,没有半分新郎的温情,只有审视,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商户之女配铁血王爷,这本就是天大的笑话。

我林笑笑,本该是踩着青石板逛遍江南水乡,啃着糖葫芦尝遍天下美食的自由人,凭什么要困在这四方院墙里,对着一张冷脸,熬一辈子?

不,我不!

我垂下眼睫,死死攥着衣角,装出一副羞怯的模样,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他的每一丝动静。

宴厅里那帮老将军,一个比一个能劝酒,就算他是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车轮战!

等,我等!

半个时辰,非常漫长。

终于,门外传来侍女轻细的禀报:“王爷,夜深了,该安歇了。”

房内的龙凤烛跳了跳,烛火映着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我听见他的呼吸渐渐沉下去,脚步踉跄了几分,最后“咚”的一声,手肘撑在桌面上,头微微垂下,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醉了!他真的醉了!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捏着小包袱的手指都在发抖。

机会来了!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里,刺耳得像警报。

猫着腰溜到墙角,拽住那片最粗壮的青藤,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青藤看着结实,实则内里早枯了大半,我刚爬了半截,脚下的藤蔓突然“咔嚓”一声—

“断了!”

失重感瞬间袭来,我惊呼出声,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我竟然掉进了院中的荷花池!

深秋的池水,冷得像刀子,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喜服,沉甸甸地拽着我往下沉。

我呛了好几口水,冰冷的水钻进喉咙,呛得我眼泪直流,扑腾着想要往岸边游,却听见头顶传来侍卫的声音:“王妃?您怎么落水了?”

“完了!”

我被两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捞上岸,浑身湿淋淋的,头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活脱脱像只落汤鸡,狼狈得无地自容。

他们不敢碰我,只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王妃,夜深露重,还是回房吧。”

我咬着唇,眼眶发热,心里把这个破计划骂了八百遍,只能硬着头皮,拖着湿透的裙摆往回走。

刚踏进房门,一股熟悉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猛地抬头

……

萧景琰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那双漆黑的眸子,清明得像淬了冰的寒潭,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讽。

水滴顺着我的发梢,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龙凤烛燃烧的“噼啪”声,都像在敲打我的神经。

我僵在原地,攥着小包袱的手指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早就想好的借口,此刻竟一个都想不起来。

萧景琰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悦耳,却裹着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

“爱妃这是……急着去哪儿?”

我喉咙发紧,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我、我看月色正好,想……想赏赏月。”

这话一出,连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萧景琰嗤笑一声,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步步逼近,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门板上,退无可退。

他垂眸盯着我,目光扫过我攥得死紧的手,扫过我滴水的发梢,最后落在我怀里那团皱巴巴的素色布衣上。

“赏月?”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赏到掉进荷花池里?

赏到连包袱都收拾好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素衣和碎银子滚了一地。

“完了,全暴露了。”

我闭上眼睛,等着他的雷霆震怒。

毕竟是镇南王,被王妃在大婚夜落了面子,怎么可能不罚?

可预想中的惩罚没等来。

只听见他冷哼一声,声音冷得像冰:“镇南王府的王妃,还没这么丢人的规矩。”

他转身,扔过来一件干净的锦袍,语气不耐:

“换上。别冻死在本王面前,污了这屋子。”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件绣着暗纹的锦袍。

他竟然……没罚我?

萧景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冷冽:

“本王不罚你,不是容你放肆,是懒得脏了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圣旨赐婚,你若是死了,丢的是皇家的脸。”

说完,他径直走向外间的软榻,躺了上去,背对着我,声音淡漠:

“安分点。不然,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包袱,心里五味杂陈。

不罚,比罚了更让人憋屈。

他分明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碍眼的摆设,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我咬了咬唇,捡起地上的锦袍,默默退到屏风后换上。

锦袍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料子极好,却穿得我浑身不自在。

外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想来是萧景琰睡着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的念头却越发坚定。

不就是金丝笼吗?

总有一天,我要撬开这笼子,飞得远远的!

我摸出藏在发髻里的小银簪,在掌心刻下三个字:逃出去。

这一夜,红烛燃尽,我们终究是,连半分夫妻的情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