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久在樊笼,白衣少女

周围的僧人闻言皆是一愣,达摩堂首座浓眉紧锁,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遗憾:

“方丈,您此言何意?方才这书生出手凌厉,分明是与我少林为敌,您怎会......”

苦乘方丈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脸上的灰败之色已然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红润。

他看向陆清河的目光,满是赞叹与歉意:

“这位陆施主,结合了佛门武学融会贯通,将一股至阳至纯的内力渡入老衲体内。”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丹田气海充盈,再无半分滞涩。

苦乘笑道:

“先前老衲受损的经脉,还有数十年的旧疾,竟如雨后春笋般节节修复,比之全盛之时,亦不遑多让。”

“你们...确实是误会这位施主了。”

众僧见方丈面色红润,语声洪亮,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重伤垂危的模样,看向陆清河的眼神,这才从戒备敌视。

缓缓转为了惊疑与缓和。

陆清河负手而立,白衣胜雪。

他脸上不见丝毫得意,淡淡开口说道:

“大师,寻一处清静禅房,我再为你调理一番,定能将你这旧疾新伤彻底根除。”

“等你恢复全盛实力,我再与大师切磋一二,如何?”

方才被众僧打扰,他也只是单纯以九阳内力疗伤,未能施展出全部手段。

若是再辅以佛门的《渡厄金针之术》,刺通周身三十六处隐穴,定能药到病除。

让苦乘再无后顾之忧。

《渡厄金针之术》,乃是陆清河在少林寺藏经阁中,发现的一本疗伤秘术。

苦乘方丈却是缓缓摇头,合十躬身,语气诚恳:

“老衲如今已然明白,施主内力之雄浑,招式之精妙,皆远胜老衲。”

“此番比试,已然不必。”

他抬眼看向陆清河,目光悲悯:

“施主一身本领通天,却仍执念缠身。”

“老衲愿为施主诵一场《金刚经》,盼能化解施主心中戾气,寻得一份自在。”

陆清河闻言轻笑,摆手道:

“那便不必了,少林藏经阁的《楞严经》《法华经》,我早已翻阅遍了。”

“于我而言,不过是些文字般若,解不了我心中之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

“既然方丈执意不与我切磋,那我便为你根治伤患,之后便告辞离去。”

两人随即来到少林后山的静室,室中只一蒲团一木鱼,清净无扰。

陆清河盘膝而坐,掌心抵在苦乘背心灵台穴,九阳真经的至阳内力源源不断涌入,如暖流淌过经脉,修复着最后几处隐伤。

而后他取出九枚金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刺入苦乘头顶百会、颈后风池、腰际命门等九大要穴。

正是少林失传已久的渡厄金针之术。

金针震颤,隐隐有金光流转,将苦乘体内残存的滞涩之气尽数引出。

一炷香后,陆清河收手撤针,苦乘只觉神清气爽,数十年的旧疾竟一扫而空。

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起身深深又是一揖:

“施主之恩,老衲没齿难忘。少林上下,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施主见谅。”

陆清河起身摆了摆手,与方丈又聊了几句,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少林众僧早已在山门外等候,见陆清河出来,皆是合十躬身,神色恭敬。

苦乘方丈亲自相送,直送到山脚,方才止步。

少林首座望着陆清河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

“他是个武痴,也是个可怜人。”

“一身本事,皆为恐惧所趋,纵然是绝强天下,又有何趣?”

苦乘方丈双目微阖,指尖捻着佛珠,语气平淡开口:

“痴于武,亦是悟于武。”

“众生皆苦,或为名利,或为情仇,或为恐惧,谁又能真正跳出这樊笼?”

“他以恐惧为驱,尚能守本心救老衲性命,若失了这驱策,堕入邪道,那才是真正的无趣。”

方丈顿了顿,目光扫过寺外青山,又道:

“强绝天下,本无对错,错的是持强之心。”

“你叹他可怜,焉知他未尝不叹你我,困于这一方禅院,守着这清规戒律,亦是另一种牢笼?”

......

陆清河离开少林,往嵩山下走去。

觉远小和尚说黄蓉在山下湖泊边等他,在他印象中,黄蓉自小便喜欢游水。

许是长期在桃花岛长大的缘故,竟练就了一身浪里白条般的好本事。

不多时,陆清河便来到山脚,循着记忆行至之前与黄蓉一同走过的湖泊。

湖面碧波粼粼,岸边垂柳依依,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当真如同诗画一般。

陆清河在树林间只立了片刻,便听得远处隐约传来桨声欸乃,伴着几声清脆笑语。

他拨开枝叶走上前去,只见湖心一叶扁舟轻荡。

舟尾立着个绝美的少女,长发披散肩头,一身白衣映着水光,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就好似书画中走出来的仙女儿。

白衣少女正持着木桨,自顾自地划着船儿玩乐。

“陆哥哥,你来啦!”

那少女听得岸边动静,好奇地打量过来,看清来人容貌,立时眉眼弯弯,脆声唤道。

陆清河微微一呆,只觉眼前少女,与之前那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煤的黑脸小叫花,简直判若两人,一时竟有些怔忪。

“你...你是黄蓉兄弟?”

黄蓉闻言咯咯一笑,也不等船儿靠岸,足尖一点船板,身形便如飞燕掠波。

轻飘飘落在陆清河面前。

此时日头正盛,暖风拂面,哪里有半分寒意。

她上前一把拉住陆清河的手,笑靥如花:

“什么黄蓉兄弟,我是蓉儿呀!”

“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兄弟’,方才在岸边看你发愣,莫不是认不出我了?”

陆清河回过神来。

看着她皓腕如雪,笑靥明媚,只觉方才湖光山色,竟都不及她眉间一抹灵动。

他不由失笑道:

“当真认不出了,先前只道你是个机灵的小叫花子,哪知竟是位俏姑娘。”

黄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晃着他的手道:

“那是自然!我爹爹说,江湖险恶,女儿家行走在外,总得扮得丑些才安全。”

她说着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嬉笑道:

“人家可是在山下等了你七天,七天没有听你讲故事,无聊死了。”

“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清河摸了摸头,确实没有想好如何补偿:“黄兄弟...”

“还在叫黄兄弟么?”

他刚开口便被黄蓉俏声打断。

陆清河一时间还没习惯。

“容...蓉儿,补偿不补偿的,日后再说。”

“我已经七天没有进食,现在实在是饿得慌,有些馋蓉儿的手艺。”

“我早准备好啦。”

黄蓉笑了笑,拉着陆清河上了小舟,穿过湖面,来到一处宽阔之地。

她指着地上火堆,笑道:

“这叫花鸡我埋在火里煨了三个时辰,你尝尝看,可比你在少林吃的斋饭香?”

说罢,黄蓉将叫花鸡拿出来递给陆清河。

陆清河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客气,接过来便大快朵颐。

黄蓉坐在一旁,手肘支着膝盖,歪着头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

她时不时递上一壶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怎么样,好吃么?”

待陆清河吃得半饱,才缓过劲来,抹了抹嘴角笑道:

“蓉儿的手艺,自然是天下第一。”

“日后若是有蓉儿天天在我身边,怕是走遍天涯海角。也不愁没有人间绝味了。”

黄蓉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满是得意。

“算你有眼光。”

她看着陆清河吃得差不多了,嬉笑道:

“陆哥哥,咱们这就往金国去,倒不如一路游山玩水,慢慢走过去好不好?”

“正好见一见中原的名山大川,赏赏那一路的风光景致。”

“反正那海门龙王、黄河四鬼的项上人头,还好好长在脖子上等着,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陆清河闻言,放下手中的荷叶,抬眼看向她。

日光落在黄蓉白色衣衫上,映得她容色愈发动人。

他朗声一笑:

“好啊,难得蓉儿有此雅兴,我又岂会扫兴?”

“江湖路远,正好借着这一路的山光水色,松快松快筋骨。”

“待咱们玩够了,再去取那几个贼子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