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硬刚

“叮铃铃——”

马卫都踩着他那辆磨掉漆的二八大杠，熟练地拐进了刘家所在的巷子。支好车子，他照例抬眼瞅了瞅门脸儿，“啧”了一声，这才拎起公文包进门。

每次来刘峰这儿，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有点嫉妒。一个二流子竟然翻身把歌唱，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哪！

还没靠进垂花门，就听到院内一阵拳风破空的声响。马卫都下意识收住脚，院里的小黑听见动静，嗷的一声冲了出来，一见是熟人，立马转身回去了。

马卫都笑着跟了进去，一瞧，原来是刘峰在练拳。这可把他惊着了，这孙贼竟然会武，而且是硬功夫，不是街头卖艺的花拳绣腿。

刘峰眼角余光扫见他，收势，扯下西厢房门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汗，“屋里说。”

“你这练的，是形意拳吧？”马卫都跟在他身后问。

刘峰回头笑道：“你还懂这个？”

“早先住大院那会儿，见人练过几回。”马卫都不经意炫耀了自己的出身。

刘峰翻了翻眼皮，哥们儿以前也是住大院的，大杂院！

给他倒了杯茶，又从书房拿来个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放，“你先看着，我去冲把澡。”

马卫都摆了摆手，他今儿个就是冲这新作来的。拆开档案袋，抽出一沓厚厚的稿纸，首页上写着《渴望十六年》。他快速翻了两页，扫过开篇的几场戏，眼睛慢慢亮了，立马坐直了身子，逐页仔细翻阅起来......

“艹，跟特么猫尿一样！”

刘峰骂骂咧咧走出新盖的洗澡间。京城早有了电热水器这东西，可四合院的路线又老又旧，还大多是铝线，根本扛不住电热水器的大功率，只能凑合用小型的混合热水器，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把他折腾得够呛。

马卫都刚好把手里的稿纸看完，见他骂骂咧咧进来，笑道：“还是住楼房舒坦，水电气厕所，哪样都方便。”

“嗬，你这是刚分了房烧得慌，特意来挤兑我这没门路分房的？”

“你这就是小人之心了啊！”马卫都气笑了。

“少来这套，你那小眼睛一眨巴，我就知道你憋着什么坏水儿！”

马卫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刘峰哼了声，嘴炮？哥们儿两辈子就没怕过谁！

“哎，这为什么叫‘渴望十六年’？有什么说法？”马卫都早就习惯了对方不当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主要讲述刘慧芳照顾养女小芳十六的故事，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他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十六年？这不就是明年、不，后年了吗？”

“怎么了？”

刘峰往沙发上一躺，“这次我打算写个八九十万字。就算你们每期能给我连载十万字，那也得八九个月才能登完......”

马卫都缓缓点头，十万字肯定给不了，按80万字来算，这稿子最起码得连载到86年年初，正好，时间点都对上了。

“艺术中心那边也看过了，说等这稿子完结，就改编成电视剧。哎，下午宝八山有慰问演出，去不？”

“不去，冻死个人。”马卫都点头摇头。

“有陈小二和老茂的小品......”

“哟，那得瞅瞅去。”

“中午别走了，一块儿吃个饭。”

刘峰扫了眼墙上的挂钟，电话突然响了。他起身抄起电话：“喂？哟，是鲁主任啊！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什么？行，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摸了摸鼻子，叫我去有个蛋用！

“下次吧，不耽误你办正事。”马卫都站起身。

刘峰点头：“我忙完了去接你。”

......................

艺术中心，会议室。

中心二十多号人都在，别看人少，却个个是牛人。当然了，好些牛人这会儿还没牛起来呢。

冯裤子也在，因为差（马）事（屁）办（拍）得好，被调到了中心，做美工。

“咚咚咚！”

不等鲁小威开口，冯裤子忙起身开门，一见果然是刘峰，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哎哟，刘编剧！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们这儿正念叨着呢，快请进，快请坐！”又殷勤地替他拉开了椅子。

旁边的赵宝钢很看不惯这种不良作风，默默起身给刘峰沏了杯茶：“茉莉花茶，您喝点润润嗓子。”

鲁小威没心情理会这俩货，敲了敲桌子，道：“原计划在元旦播出，但央视突然宣布在元旦放《夜幕下的哈市》，每周2集，13集，刚好播到过年，年后他们还要播《西游记》，这是要把一二月份全占了，今天大家讨论讨论，要不要推迟播放？”

“不能死磕。《夜幕下的哈市》的群众基础太大了，出版后两年内再版4次，发行近30万册，无论热度、话题性我们都比不过。”郑小龙道。

鲁小威没说话，转向刘峰。

正在喝茶吃瓜的刘峰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钱早就拿了，这关我什么事儿！

当然了，不能这么不要脸。他咳了一声，“如果推迟播，观众那边怎么交代？”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怎么交代？！宣传造势这么久，观众期待这么高，突然说不播了，观众肯定要炸锅！这个后果，根本承担不起啊！

见没人说话，刘峰接着说道：“我有个疑问，为什么非得跟央视比？人家那是全国性的，咱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地方台！丢人吗？不丢人！”

这话让众人眼睛一亮。话虽难听，却句句在理。面对央视这尊庞然大物，输了并不丢人，但怂了，不说上级领导，就是本地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给淹了！

“我再提醒诸位一句——”

刘峰抿了口茉莉花茶，往椅背上一靠，那股指点江山的姿态摆得十足，“这两部电视剧受众，压根不是一回事。咱们这部，地域性强，出了这四九城，估摸着没几个人会看。所以说，咱们的核心受众，就是本地市民。

别人的作品咱不评头论足，《钟鼓楼》的水准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再加上提前铺垫了这么多，我相信，它会成为本地的收视主流。”

“我也信！”

冯裤子见缝插针跟上一句，“我们胡同大爷大妈都能哼上两句《钟鼓楼》的主题曲，这剧一准儿能火得没边儿！”

“这话不假，连我们家门口卖豆汁儿的都能哼上几句，也不知道哪儿听的。”赵宝钢道。

有了这俩哼哈二将带头，其他人立马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本地市民对此剧的文化认同与情感共鸣极为强烈，愿意看。

硬刚央视+《夜幕下的哈市》，只要输的不是太惨，他们就赢了。

想着，鲁小威看向郑小龙，郑小龙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点了点头。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件事。”

鲁小威笑道：“咱们电视制片厂要改名字了，据说是电视艺术中心......这不仅是名称的变更，更是领导对咱们的肯定和认可。”

刘峰有点懵，他们还没改名字？那老马那孙贼，点个鸡毛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