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市赛之后

看到秦浩表现得如此惊讶,苏晓抿了抿嘴,嘴角压不住的翘起显示了她内心的受用。

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终于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女高。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宫,说道:

“我高一高二参加了少年宫假期科技班,平时也喜欢买一些电子杂志。”

秦道点点头。

破案了。

怪不得去年二中能折桂,人家是真有“技术储备”。

不像某些人……靠的是开挂。

远处传来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10路车的绿色车身从街角拐过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秦道很是好心地提醒:

“车来了。”

去图书馆,要坐10路车。

接着,他貌似随意地抛出一句:

“我们是一中一班的,你是二中几班的?”

苏晓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我也是一班。”

她看了看秦道,又看了看秦浩,最后目光落在秦浩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你们……”她犹豫了一下,“省赛加油。”

“你们也是。”秦道说,“如果进了省赛的话。”

苏晓点点头,转身朝着公交车停靠的位置小跑过去。

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秦浩挥了挥手。

秦浩呆了一下,然后像接到了什么反射指令,也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

公交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又“嗤”地一声关上。

绿色车身缓缓驶离站台,尾气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淡灰色的痕迹。

秦浩还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忽然冒出一句:

“道哥,她人还挺好的。”

秦道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不好了?”

上一次,她刻意走在最后面,还能回了一句“你好”,足以说明跟周凯不是一类人。

两人归队后,陆昭序平静地看了一眼秦道。

秦道低声说:“回去跟你说。”

过了一会,5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进站。

老刘和吕老师先一步上了车,站在投币箱旁边等着。

几人都上车后,公交车缓缓启动。

秦浩挤到窗边,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开始后退的街景。

“道哥。”他忽然开口,“省赛……你们能赢吗?”

秦道靠在座椅上,背包放在腿上。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赢不赢,都得去。”

公交车驶过中山路,夜市摊主们已经开始摆摊。

煤气灶点燃的“噗”声、炒锅碰撞的“锵锵”声、还有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飘进车厢。

这就是2000年南邕冬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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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1)班两个学生拿下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市赛一等奖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池塘。

在校园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校门口那幅红底黄字的横幅就是证明:

“热烈祝贺我校学生秦道、陆昭序同学在市科技创新大赛中荣获第一名”。

路过的学弟学妹们抬头一瞅,继续缩着脖子冲向教室。

高三的老梆菜?

不认识!

手里攥着的卷子边角被风刮得哗哗响,宛如举着一面面白色的投降小旗。

高三学生的反应就大多了。

男生基本都是张大了嘴,灌了一嘴北风,咽下冷风与震惊,最终汇成一个字:“靠!”

感叹词后续通常是:“真他娘是霸霸!”

女生则是瞪大了眼,喃喃自语“还是人吗?”

年级双霸啊!

霸占着年级第一第二就算了,还有心情参加什么科技创新大赛,居然还是第一名!

干脆你们把第一名注册个商标算了!

合着你们就跟“背背佳”似的,专治各种不服?

不过得知市赛高考不加分之后,广大高三难友心理顿时平衡了。

对于高三生来说,没有高考加分的加成,就算是有学校挂横幅……也就那样了。

大概能争一份校三好学生的奖状?

当然,换成别人,大约也能意得志满几天。

可惜秦道和陆昭序都不是张扬的人,不需要拿这份荣誉去炫耀。

所以这份荣誉的最大作用,就是在同学眼中,两人的学霸光环更耀眼了。

校园和工厂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滤波器在工厂里是救星,是能算出1580%回报率的工业伟哥。

但在学校里,它最多是个“可以考虑采购几台装在实验室,保护那几台精密仪器设备”的东西。

至于学生?

学生的天职是学习。

就像小霸王学习机的天职是被用来打《魂斗罗》。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距离高考还有XXX天”的数字每天被值日生更新。

在这片以分数为硬通货的疆域里,真正收割了荣誉果实的是老刘。

她的教师履历上多了漂亮的一笔,教研组会议上,语气风轻云淡:

“孩子们随便搞搞,运气好拿了个奖。”

那种谦虚,谦虚得让其他班主任牙根发酸。

而学校外面所有的掌声与光环,最终都汇向了红星厂。

清源小组所在的那家三产公司,营业执照上的主管单位一栏,白纸黑字写着红星厂的名字。

在这个体系里,荣誉是有归属的——归属于集体。

工厂的电网干净了,学校的横幅挂了,老师的履历亮了。

而秦道和陆昭序,还是要思考怎么解开月考试卷上的物理大题。

如果做不出来……哦嚯!

就会像老刘说的那样:“啪!没了!”

当然,秦道也是有实在收获的——口袋在可预见的将来,会鼓胀胀的。

分红才是最实实在在的。

而对于陆昭序来说,市赛第一,是向国赛迈出去的最坚实一步。

对于两个学生来说,市赛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

只有进入国赛,他们才可能真正踏入风暴眼。

2000年12月23日,冬至刚过两天,空气里还残留着糯米饭和腊肉的余味。

秦道和秦浩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上挤下来时,天色已经变暗了。

部队医院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秦道推开自家院门时,一股混杂着油烟、米酒和炖肉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一只温热的手,把两人从湿冷的室外一把拽进了人间烟火里。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锵锵”声,夹杂着父亲秦发和二叔秦达压低嗓门的交谈:

“火候差不多了。”

“再焖两分钟,入味。”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鸡皮油亮的白切鸡,肥瘦相间码得像砖墙的扣肉……

清蒸鲈鱼身上铺着的葱丝还在微微颤抖,蒜蓉菜心绿得逼人,莲藕排骨汤冒着勾魂的白气……

桌边坐着两个人。

二婶王秀英,正陪着一个让秦道意想不到的人说话。

“妈!”

“舅舅?”

秦浩和秦道分别喊了一声。

王秀英看见两人,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

她说着,目光落到秦道脸上,声音里带着欣喜:

“阿道,这次真要谢谢你。棉纺厂装了你们那个宝贝之后,机器不抽风了,次品率唰唰往下掉。”

“夜班那灯光稳得,跟白天似的,姐妹们都说眼睛得救了!厂长还特意交待我,说谢谢你。”

“对了,厂里还给红星厂送了面大锦旗呢!”

这老包……唉,确实不太会做事啊。

直接送到我的学校不好吗?

不过想想,清源小组属于三产公司,三产公司又是属于红星厂……

算了,反正高考也不能加分。

再等等吧,等WTO,等政策。

江湖规矩得慢慢改。

秦道笑问了一句:“包厂长嘴边那个泡,消下去吧?”

王秀英一听,直接乐出声:“消了,早就消了!”

秦浩凑过去跟母亲嘀嘀咕咕。

秦道的目光,落在舅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