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宿舍

秦道刚拖着箱子迈进校门,还没看清“八桂大学”四个字到底有多晃眼,旁边就杀出个戴红袖章的学姐。

学姐的眼睛有些亮,像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

这年头,新生报道都是全家老小前呼后拥。

像秦道这样单枪匹马,还走得慢悠悠像逛菜市场的,确实少见。

“同学!你是来报道的吧?哪个学院的呀?”

学姐的声音甜甜的,手里登记本已经翻开,“我带你过去签到,今天人可多了……”

“是我们电气学院的。”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冒出个声音。

蔡闻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一把接过秦道的拉杆箱,动作熟练。

他还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覃石砚赶紧上前,直接上手去接秦道肩上的背包。

那学姐愣了一下,看看蔡闻璟,又看看秦道,脸上写着“这什么情况”。

蔡闻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学妹,辛苦啦!不过这位学弟……”

他拍拍秦道肩膀,语气遗憾,“名草有主啦,他女朋友可是今年理科榜眼。”

“喏,我叫蔡闻璟,研二的,正经是你学长,而且——”

他拖长声音,笑得像个推销假冒伪劣产品的:“目前单身,可撩。要不咱俩认识一下?”

学姐脸“唰”地红了,瞪了蔡闻璟一眼,甩下一句“师兄你真系……”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转身就扎回迎新队伍里,背影都透着“懒得理你”。

秦道看得好笑,转头对蔡闻璟说:“蔡师兄,你这……”

他摇摇头,又看向旁边提着包,正用好奇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覃石砚,“这位学长是?”

“哦,他啊。”蔡闻璟满不在乎,“也是你师兄,覃石砚。今年刚毕业,留校的。”

他凑近秦道,稍稍压低声音,“还是你未来两年的辅导员。怎么样,这接驾阵容够规格吧?”

秦道愕然,然后连忙伸手要去拿包:

“这个……覃老师,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别别!”覃石砚赶紧侧身,“不、不重!我拿着就行!”

秦道感觉越发古怪起来。

这位覃老师,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太客气了呢?

蔡闻璟在旁边看得直乐:“行了行了,秦道你别管他。”

“石砚这是提前进入‘服务同学’的辅导员状态,走吧,先把东西拿到宿舍去。”

秦道提醒道:“我还没登记。”

蔡闻璟朝人潮汹涌的登记处努努嘴:

“看见没?这大太阳底下,你想去蒸桑拿啊?”

秦道顺着看去。

电气学院签到桌前,队伍弯弯曲曲排了十几米,家长们撑着伞扇着风,新生们个个晒得满脸油光。

蔡闻璟又对覃石砚挑挑眉,“有咱们覃辅导员在,还用排队?”

“那些填表、领教材、办饭卡的琐碎事……”

他拍拍覃石砚肩膀,“你得交给专业的人,好歹给辅导员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覃石砚赶紧点头:“对对,这些流程我熟,一会儿我帮你一块办了就行。”

秦道看看两人,又看看远处的长队,没有矫情:“那就……麻烦两位师兄了。”

“这就对了嘛!”

蔡闻璟一拍手,拉起秦道的箱子就走: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电气学院的‘总统套房’!”

去宿舍的路上,蔡闻璟的嘴就没停过。

“看见那栋楼没?第二食堂,千万别去二楼最右边那个窗口。”

秦道好奇地问:“为什么?”

“打菜阿姨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一勺肉能给你抖得只剩一片。”

“那边,图书馆旧馆,冬冷夏热,但考试周抢座还得凌晨五点来排队。”

“哦对了,你带电脑没?宿舍现在还没通宽带,但机房有,就是网速有点慢,下个MP3得半小时。”

“后门网吧的网速快,一块五一小时,会员充一百送三十……”

覃石砚跟在旁边,几次想插话介绍点“正经”的。

比如学院师资、课程设置,愣是没找到缝隙。

他只能提着包,听着蔡闻璟满嘴跑火车,脸上写满“师兄你正经点”。

秦道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问一句。

说话间就到了桃园2栋。

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一片。

门口贴着红纸:“欢迎新同学”。

爬上二楼,206宿舍门开着。

这是典型的八人间宿舍。

一进门,两边是并列的深绿色铁皮柜子,柜门上的漆有些斑驳,用来放私人物品。

宿舍中间是两张并列的暗红色长桌,桌面上有不少前任学长留下的刻痕和墨点。

两边靠墙,是四个上下铺的铁架子床,铁杆上刷的银漆已经有些脱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宿舍里已经住进来了两拨人,都在整理自己的床铺。

靠门这边下铺,是一对父子。

父亲皮肤黝黑,脸上已经爬了不少皱纹,正麻利地帮着儿子挂蚊帐。

儿子身上穿着有点皱巴巴的半新衬衫,在一旁递着夹子,不太说话,眼神里透着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好奇。

看模样和肤色,像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农家父子。

对面靠窗的下铺,是一家三口。

母亲正跪在床上,用力抻平新床单的最后一个角。

父亲则在调整着床头小风扇的角度。

他们的儿子,一个微胖的男生,正坐在桌子旁,低着头玩游戏。

手指飞快地按动着手里那台灰色的Game Boy Advance掌上游戏机。

屏幕里不时传来“滴滴嘟嘟”的电子音效,玩得全神贯注。

看到秦道三人进来,宿舍内的几人都看过来。

那对父子停下动作,朝他们友好又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那对夫妻也转过头,母亲笑着说了句“来新同学啦”。

只有那个玩游戏的男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

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按键上飞舞。

蔡闻璟目标明确,拉着箱子径直走到里面靠窗的另一个下铺。

那里已经铺上了一张崭新的浅棕色细竹席。

席子上还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箱子下面垫着一张《八桂日报》。

“喏,就这儿。”蔡闻璟把箱子一放,拍了拍那张席子,“这个位置最好。”

“通风,光线足,夏天没那么闷热,冬天……呃,反正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关键是离插座近,以后你要用电脑、给随身听充电都方便。”

秦道指着席子,疑惑道:“这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嘿嘿,”蔡闻璟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是我提前铺的。”

“放心,席子是新买的,我昨天就来踩过点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那个占位置的纸箱子拿下来,里面空空如也。

那个一直玩游戏的男生,听到“提前铺的”这几个字,手指猛地一顿。

他没有管游戏机里传来一声“Game Over”的音效,而是再次转过头来。

这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秦道,又扫过蔡闻璟和提着包的覃石砚。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不易察觉的不爽。

这个位置他刚才看中了,但看到已经铺上了席子,还以为是最早到的室友占下的。

没想到竟是有人“内定”了。

蔡闻璟仿佛没注意到那男生的目光,已经开始帮秦道开箱子拿被褥了。

覃石砚则把背包放在桌上,对那对父子友好地点点头。

又对那对夫妻说了句“叔叔阿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