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
我亲耳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杀青宴的包厢里过于嬉闹了。
有人在霸着麦唱着早就跑掉的歌,但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有的人则喝得醉醺醺的,在那又哭又笑,说着平时不敢说的话。
此刻,于禾言坐在最里面的沙发,闭目养神,脸颊带着酒意的微红。
连续多月的拍摄,他累了。
而我,林晓晓,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但看也只是小心翼翼的,不能被人发现半点端倪。
这三个月的跟组,那些深夜改剧本时交错的指尖,那些心照不宣的意会,像一场盛大而又隐秘的幻梦,让我几乎错以为我是他的谁谁谁。
直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界面亮起,那首为某人定制的铃音在昭示着主权。
我知道,我早该清醒的。
他接起,侧过身,小心地护着,生怕包厢里的声音吵到电话那头的人:
“嗯,还没散。……没喝多……女儿睡了吗?作业今天这么快做完了?……哈哈哈,明天一早的飞机,到家大概下午……想吃的,我想想,晚点发给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
然后,我听见他说:“嗯,我也想你。”
嗯,我也想你。
这四个字,重重地扣在我的心门上。
压抑的慌。
那是专属于他妻子的温柔,属于他家庭的温暖。
那么我是谁啊?
林晓晓,你到底还要做多久的梦呢?
他是于禾言啊,
是别人的好丈夫,是孩子的好父亲。
是圈内公认的德艺双馨的好演员,家庭美满的好男人。
那你呢,又算什么呢?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剧组里的小编剧,靠着一丢丢的小聪明,和一些些的小机缘,才侥幸的能够与他产生交集。
出了这个门,离开了这个剧组,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合作了。
那,
那些我视为命定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些他指尖划过我手背带来的温暖,
以及那些我以为唯我不同的目光碰触……
哎,
说到底也就是我一个人的盛大罢了。
“晓晓,你发什么呆呢?来,敬你一杯,这次剧本多亏了你!”
有人举着酒杯晃到我面前。
我慌乱地回过神,连忙端起面前的红酒。
“导演您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哎呀。”
我嘴笨,学不会那些场面话,只得仰头,将一整杯红酒灌了下去,算作回应。
不是有句话叫,话都在酒里了吗?
于禾言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抬眼朝我这边看来。
他愣了一下,显然看到了我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远远地看了我几秒。然后举起了自己手边的酒杯,朝着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话真的都在酒里了。
一个平静地告别。
我心里凉飕飕的。
惨然一笑。想必丑得打紧。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酒,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