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兔女郎花绮恋丸

深见彦一感觉太阳穴的青筋在一下下地脉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咆哮。

“你们两个,认真的?就在这里?”

“对啊。”东云若菜已经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卧室,“彦一你大惊小怪什么,反正又不是没看过。你忘了?小时候你还帮我穿过公主裙呢。”

深见彦一额角一抽:“呵呵,我们俩根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你清楚的。”

东云若菜立刻歪着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食指点着嘴唇,声音甜得发腻:“诶?彦一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呀,若菜完全听不懂哦~”

看着她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深见彦一知道,自己输了。

跟她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客厅中央那片即将化作战场的区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你们换,我不看总行了吧。”

“诶——这么乖?”身后传来东云若菜满是失望的调侃,“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偷看呢。”

“我不是那种人。”

深见彦一当然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但面对东云若菜这种段位的痴女,任何一丝一毫的兴趣表露,都等于是在自家的弹药库里点火。

后果不堪设想。

“切,无趣的男人。”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布料摩擦,拉链被缓缓拉开的细微声音,防尘袋被撕开的清脆声响……每一种声音都像是一根羽毛,在他的耳膜上轻轻刮搔。

深见彦一死死盯着墙上那幅不知名画家画的抽象派油画,试图从那些杂乱的色块和线条里解读出宇宙的真理。

然而,他的听觉却被无限放大,自动过滤了所有杂音,精准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细节。

“恋丸小姐,你换得好快啊!”东云若菜的声音里带着惊叹。

“妾身习惯了。”花绮恋丸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稳。

短暂的沉默后,是东云若菜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哇……”

这一声“哇”拖得极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这身材……恋丸小姐,你这是犯规啊!”

“若菜大人过奖了。”

“不不不,我绝对是认真的!”东云若菜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你看这腰线,还有这腿……天啊,简直比手办还完美!还有这里……”

一阵布料的轻微摩擦声。

“若菜大人。”花绮恋丸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制止意味,“请不要随意触碰。”

“啊,抱歉抱歉!”东云若菜立刻道歉,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兴奋不减,“我就是、就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我自己!”

深见彦一听着身后的动静,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开始发烫。

他甚至能想象出东云若菜双眼放光,像个鉴赏家一样围着花绮恋丸啧啧称奇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这场闹剧会暂时告一段落时,东云若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目标,是他。

“呐,彦一。”

她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

“恋丸小姐已经换好了哦,第一套,新鲜出炉的兔女郎。你真的不回头看一眼吗?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深见彦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背对着她们,远比直接看着更是一种酷刑。

因为想象力这东西,被听觉无限放大之后,往往会勾勒出比现实更要命的画面。

“好了!”

东云若菜元气满满的声音像是在宣布典礼开幕,“彦一,解禁!你可以转过来了!”

深见彦一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了。

客厅中央,东云若菜穿着那套在照片上看过的黑色兔女郎装,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紧身的亮面材质勾勒出她娇小却起伏有致的曲线,高到夸张的开叉将双腿的比例拉伸到了极致,头顶的兔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狡黠的俏皮。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在身前比了个可爱的V字,挺起胸膛,脸上是那种“快夸我快夸我”的灿烂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深见彦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迅速移开,落在了旁边的地毯花纹上。

“还行。”

他的声音干得像是刚吞了一口沙子。

“喂!什么叫还行啊!”东云若菜当场就不满了,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正常男人看到这个,不应该激动得说不出话吗?”

“因为……”深见彦一目光游移,“我看过照片了。”

“照片和实物能一样吗?!”

“对我来说,差不多。”

“你这家伙……”东云若菜气得跺了跺脚,正要发动她那不讲理的口才,却忽然发现,深见彦一的视线根本就没在她身上。

甚至,都没在旁边的地毯上。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越过了她,投向了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平日里的无奈,不是被捉弄时的气急败坏,而是一种混杂着惊异、震撼,乃至一丝……近乎失神的空白。

东云若菜心里咯噔一下。

那家伙的眼神,为什么会越过自己?

她顺着深见彦一的视线,带着几分被无视的不爽和疑惑,缓缓转过头。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沙发旁,花绮恋丸安静地站着。

她身上穿着的,是和自己同款的黑色兔女郎装。

但那呈现出的效果……

东云若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自己穿上这身,是想展示可爱,是想带点小恶魔的性感,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使用的“武装”。

可花绮恋丸……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叉腰,没有挺胸,更没有做出任何讨好的姿势。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蔚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身上穿着的不是什么兔女郎服装,而是一丝不苟的定制礼服。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端庄与恭谨,和身上那将每一寸曲线都暴露无遗的布料,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

那不是诱惑。

那是一种降维打击。

东云若菜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花绮恋丸。

紧身的亮面布料,在自己身上是“凸显”身材。

而在对方身上,那布料仿佛有了生命,是在“朝拜”她那堪称神造的曲线。

那不堪一握的腰肢,那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在夸张高开叉下延伸出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双腿……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东云若菜张了张嘴,刚才还准备好的一肚子吐槽和炫耀,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一股名为“公开处刑”的绝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

自己像个上蹿下跳,努力博取关注的小丑。

而人家,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神。

深见彦一感觉自己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东云若菜的抱怨,窗外的车流,空调的送风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视野里,也只剩下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的身影。

大脑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CPU直接烧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不是花绮恋丸穿上了兔女郎装。

而是这件衣服,耗尽了毕生的运气,才得以穿在她的身上。

那对戴在她头上的兔耳,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俏皮感,反而像是什么古老仪式上的圣洁冠冕,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清冷,不容亵渎。

脖子上的白色领结,更像是某种封印。

封印着一旦解开,就会让世界都为之疯狂的绝色。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东云若菜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神呆滞,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深见彦一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那尊“神像”动了。

花绮恋丸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那对兔耳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主人,蔚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询问。

“主人。”

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澈。

“妾身这样穿,合适吗?”

深见彦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合适?

这哪里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这是在挑战人类的理智,是在公然犯罪!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发出过热警报,再多看一秒,某个名为“自制力”的零件就要彻底熔断。

“非……常……”他费力地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非常,合适。”

两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花绮恋丸那双蔚蓝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在数据库里检索着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片刻后,她臻首轻点。

“明白了。”

一旁的东云若菜看着这两人之间诡异的磁场,感觉自己像个插不上话的背景板。那股名为“公开处刑”的绝望感再次涌了上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凭什么!

她猛地一咬牙,冲过去一把抓住了花绮恋丸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后者都向她看过来。

“恋丸小姐,我们来拍照!”

“拍照?”花绮恋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询问。

“对!”东云若菜已经掏出了手机,强行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八度,“难得穿成这样,不拍照留念也太可惜了吧!”

她像一只炸了毛还想维持优雅的猫,不由分说地将花绮恋丸拉到自己身边,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姿势,然后冲着僵在原地的深见彦一用力招手。

“彦一!你,过来帮我们拍!”

深见彦一的大脑还在宕机中,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的专属摄影师啊!”东云若菜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条款,“快点快点!我要拍一百张,不,一千张!”

看着她那副“你不拍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深见彦一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囚犯,认命地走过去,接过了东云若菜的手机。

当他举起手机,透过那块小小的屏幕看向眼前的两人时,呼吸再次停滞。

屏幕里,东云若菜努力挺起胸膛,一只手比着剪刀手,另一只手叉着腰,脸上是营业一百分的甜美笑容,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展示着“可爱”与“性感”。

而在她旁边的花绮恋丸,只是被她拉着,安静地站着。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可就是这样,整个画面的重心,也无可救药地偏向了她那一边。

东云若菜是在“扮演”兔女郎。

而花绮恋丸……她就是神明披上了一层兔女郎的皮。

“喂!你手别抖啊!”东云若菜不满地喊道,“对焦对准一点!”

深见彦一默默按下了快门。

咔嚓。

第一张照片诞生了。

“不行不行,这张我眼睛没睁大!”东云若菜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否决,“重来!恋丸小姐,你笑一个嘛!”

花绮恋丸闻言,看向她,蔚蓝的眼眸里满是认真:“请问,‘笑一个’的具体执行标准是什么?需要将嘴角上扬多少弧度,并持续多长时间?”

“噗——”

东云若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深见彦一也差点把手机给捏碎,强忍着笑意,肩膀不住地颤抖。

这家伙是魔鬼吗?!

东云若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地喊道:“算了!你别动就行!彦一,你抓拍!多拍几张!”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深见彦一人生中最诡异的酷刑。

他被迫举着手机,记录着东云若菜如何使尽浑身解数,从剪刀手到单脚站立,从嘟嘴卖萌到wink放电……而她身边的参照物,始终如一尊完美的雕塑,用极致的静,反衬着她所有的动。

每一张照片,都是对东云若菜的一次无情碾压。

终于,东云若菜累了,她气喘吁吁地垂下手,彻底放弃了挣扎:“不拍了不拍了!累死我了!”

就在她转身去拿水的瞬间,几乎是出于本能,深见彦一的手指又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一张没有经过任何指挥的照片,定格在了手机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照片的构图有些歪斜,前景是东云若菜气鼓鼓的背影。

而画面的焦点,精准地落在了她身后的花绮恋丸身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镜头,微微歪着头,视线越过东云若菜的肩膀,正对上镜头。

不,是正对上镜头后面的他。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平静无波的蔚蓝色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并且,那总是平直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个肉眼都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

深见彦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鬼使神差地,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和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