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凡欲成仙,为仙却化凡

围城外的人想进来,围城里的人想出去。——钱钟书

……

永州城外。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青年模样的陆苏随人潮立于城门外,缓缓排队,神色平静,宛若常人。

陆苏是个穿越者。

但他已经忘记自己穿越过来多长时间。

龙凤量劫跟巫妖量劫,陆苏都深入参与过。

更是以杀证道,成为准圣,杀到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圣人不出。

陆苏便是世间无敌。

可战了太久,立在巅峰太久,陆苏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找不到人再杀。

渐渐的,他开始淡出纷争。

再后来,他有些倦了。

现在。

他想暂时忘却过去的一切。

身作蜉蝣,像个凡人一样,回归最初那份平静的生活。

城门外,长队渐短。

已然排到陆苏。

守门小吏坐在木凳上,桌案上有着一本名册。

墨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来往行客的信息。

“观阁下模样,想必是远道而来,永州城有幸相迎。”

“劳烦在此册留名注籍,只需叙明姓名与生计行当,便可入城。”

陆苏轻轻颔首,站在原地。

提笔先留下自己的姓名。

笔锋一转。

悬在生计那一栏的空白之上。

陆苏神情微怔。

倏然顿住。

他该填些什么?

道士?他确实掌握许多道法,可跟三清结下过的一些梁子还没清算。

如何能算道士。

佛僧?他佛经造诣十分深厚,但灵山都被他砸烂过一次。

想必,也无人愿渡他入佛门。

驯兽?妖族七大圣联手,让他打得溃不成军。

再凶猛的妖兽他也能降得住,不听话的都已经伏诛剑下,未尝不可。

人族创始人?当年女娲捏小人的时候他确实也提醒过几句。

一瞬之间。

陆苏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无数道灵光,又通通被陆苏否定。

想着想着,陆苏不免有些烦闷。

他能给出许多尚可的答案,可他这人喜欢尽善尽美,不找到最优解,就会反复纠结。

再加上有点急性子,不必人催,自己心里就会不断催促自己。

这种种情绪交叠在一起,让陆苏有种想一剑劈开一座山发泄之感。

烦死了!

最终陆苏不愿再想,抬眸看向守门吏。

“这生计行当,可不写吗?”

守门吏跟陆苏一对视,蓦地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陆苏眼中有星辰在陨落,日月在倾颓。

天塌地陷,死去无数人。

一时之间。

守门吏背后不禁渗出紧张的汗水。

眼前人,绝非寻常人等。

他守门多年工作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

“这位大人,小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您请入城,请入城。”

“多谢。”

陆苏微笑颔首,走入城内。

不用从无数个答案中选择的感觉真好。

守门吏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抬头看了看天。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天空都变得更晴朗了。

陆苏进入城门时。

喧闹的吆喝声从街道上的许多小摊贩上传来。

“瞧一瞧,看一看嘞,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美味无比的吹糖人来喽!”

“面条,面条,仙人都曾经光顾过的面条,能沾仙气!”

一时间。

陆苏顿住,轻叹一声。

“此景唯有人间有,天上难得几回闻。”

修行需心静,所谓致虚极,守静笃。

心专一到极致,坚定到极致,方能感悟大道,拾阶而上。

故修行又常被称作清修。

有人说这清字是清澈的清。

有人说是清贫的清。

还有人说是清心的清。

但不论是哪种清修,修行之地都要绝对安静。

以保证心神如一,避免走火入魔。

可在这人间闹市,光景却完全不同了。

“让开让开让开!”

“我家公子将赴仙宗拜师,耽误了时辰,尔等担待得起吗!”

“对,我们公子那可是要拜金丹期的仙师为师,前途无量!”

陆苏循声看去。

街道中央。

一个年轻男子身骑高头大马,脸上满是得意。

家仆立于左右,驱赶人群,在这闹市中清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对凡人来说,拜入仙门的喜悦,相比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丝毫不差。

“金丹期?是成仙之前的第几个境界来着,有些忘记了。”

“金仙前段日子倒是杀了几个,弱不堪言。”

陆苏脑海中想着,默然避开,行至道旁。

陆苏目送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踏出城门。

守门众人尽皆换上笑脸,不断地祝贺着,道喜着。

一时之间,这年轻人好生得意!

如同一夜鱼龙舞,高跃龙门,走上人生巅峰,平步青云。

周遭望去的目光,也都充斥着艳羡。

可陆苏却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不再关注。

“世人都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踏上修行之路,要迈过太多太多关卡,经历太多太多艰难困苦。”

“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气运胆色,心性天赋,更须兼备。”

“入门仅仅是第一关,往后还有无数关隘,大多数人自信满满地进来,灰头土脸地离开,成为别人的陪衬。”

“有几个逆天搏命,能站上渺渺仙道的巅峰?”

“看到前途宽阔,纵身踏入,却忽略了行路坎坷,最终,徒成飞蛾扑火罢了。”

陆苏沿着长街,缓步而行,目光淡淡,四下打量着。

忽地。

怀中传讯石微微震动。

陆苏摇头一笑,神识探入传讯石。

一个尖声细语、闹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师父!如来老儿已压俺足足三百年了!”

“若满五百年仍不放俺,如何是好?”

“师父不知道,徒儿这三百年来过得到底有多么苦。”

“烦死了!”

孙悟空在五指山下郁闷地抓耳挠腮,大吐苦水。

“要是五百年不放你,我自然会让灵山给你一个交代。”

陆苏淡淡地道。

“嘿嘿!多谢师父!多谢师父!俺老孙记住了,你可不许反悔!”

孙悟空嘿嘿一笑,有种踏实安心的感觉。

陆苏的实力,孙悟空从来都没怀疑过,比他的如意金箍棒更加配称为定海神针。

陆苏又道:“你这性子也确实该磨一磨,你天生地长,补天石所化,几十年就到达大罗金仙之境,根基跟心性难免跟不上境界。”

“这几百年来,我众多弟子中,就你联络我最多,最不让人省心。”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事不要联系我,为师也很忙的。”

孙悟空挠挠头,连忙点头。

“知道了,俺老孙知道了!下次保证不再犯了,师父再见!”

言罢。

孙悟空急忙断了通讯,以表忠心。

“真是的。”

陆苏神色无奈。

孙悟空这个活宝,话说的乖巧,机灵且讨喜。

可惜就跟没说一样,信不了一点,未来还是会经常打扰它。

这一点。

自从三百来年前刚刚收孙悟空为徒到现在。

就从来没变过!

这急性子。

断不是传承自他这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