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蝉脱壳

腊月三十，除夕。

云溪宫上下都挂满了红灯笼，粘贴着年画。

邓玉领着两个小太监从尚衣阁回来，身后跟着一辆推车，车上全是过年的新衣，看着极为厚实。

“都过来，娘娘说了，今年天冷，让大家早添新衣。”邓玉笑着叫着宫里的太监宫女。

云溪宫一片欢腾，“多谢杨妃娘娘，也麻烦邓总管了。”

这三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云溪宫里的生活，云溪宫的宫女太监们品性都还不错，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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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云溪宫主宫内。

“青蝶吻。”杨妃把小瓷瓶放在桌上，“江湖秘药，服下后脉息渐敛，肤冷如冰，十二个时辰后自解。”

邓玉皱眉：“太医若细查。”

“太医是皇上的人。”杨妃指尖轻敲桌面，“这局是皇上要我‘死’，不是他要我活。该闭的嘴，会闭。”

“可我们会不会知道太多秘密，这个药实则就是。”邓玉接过话，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妃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在宫里耗着也等同于温水煮青蛙，也唯有信他一次，他若真想害我们，哪有我们三年安稳日子过”

邓玉点了点头，也是，这三年楼玄帝除了偶尔来云溪谷喝茶用膳，外面都传杨妃失势，却无人敢克扣云溪宫半点。

“说来，你的两仪步掌握的如何，外面可是和皇宫不一样的危险。”

“回娘娘话，两仪步倒是已经小成，只是没人实战和我练习过，倒也不知道和两仪掌结合的怎么样了。”

“我看你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想和我对练了吧。”

“嘿，这可不是我说的。”

邓玉二人相视一笑，三年来，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像是主仆，更像是老友师徒。

计划就此定下：年后初五，杨妃服用青蝶吻在练功房练武走火入魔，晕倒在地，让太医抢救无效而亡。

“话又说来”邓玉皱眉，“周皇贵妃那边……”

“她不会动手。”杨妃笃定，“皇上需要我‘死’得自然，她会配合。何况，”她轻笑，“我若暴毙，她嫌疑最大。她那么聪明，怎会沾这浑水？”

今夜云溪宫的晚膳比往年的还要丰盛。

酒过三巡，杨妃忽按了按心口，蹙眉道：“有些闷。”

大年初五这天。

邓玉假意走到了练功房，将门打开，发现晕倒在地的杨妃。

“娘娘！”他大喊一声，冲上前抱起杨妃，触手冰凉，脉息已绝。他猛地抬头，嘶声喊道：“来人！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小禄听见连滚爬爬冲出云溪宫去寻太医。

不过半柱香，小禄带着名老太医疾步而来。把脉、翻眼、探鼻息，老太医脸色越来越白，最终跪地颤声道：“杨妃娘娘……心脉已停。”

“不可能！”邓玉眼泪鼻涕狂甩，抓住院判衣袖，“清晨还好好的！你再看看！”

“邓公公节哀”院判摇头，“脉息全无，体肤已冷，确是走火入魔经脉寸之照。”

话未说完，门外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楼玄帝大步踏入，显是闻讯急来。他走到杨妃榻前，静静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许久，然后闭上眼。

“如何死的？”

院判战战兢兢回禀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杨氏侍奉朕多年，尽心尽力。传旨：追封贵妃，以妃礼下葬。”

“云溪宫，按例回内务府重新编派。”皇帝语气淡，“杨贵妃身后事未了，宫里口风要紧，谁若乱嚼舌根，慎刑司伺候。”

他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邓玉：“你是宫里大太监，没有做好份内之事，朕命你随行去小雷寺，给杨贵妃祈福超度四十九日，

邓玉用尽毕生演技哭哭唧唧的说：“奴才遵旨！”

皇帝这才发现，嘿这小太监是个人才。

当夜，云溪宫白幡高悬。

曾经的冷宫妃嫔们都前来悼念，刘菀嫔更是留下几滴泪水，这几年宫里，她谁都不服就服杨妃一人，可惜。。。

云溪宫的太监宫女们跪在灵前，哭声不绝。

小禄更是哭得几乎昏厥，抓着邓玉的衣袖：“邓管事，早上娘娘还笑着给我赏钱，怎么就这么走了。”

邓玉红着眼圈，哑声道：“好好送娘娘一程，便是尽心了。”

他按杨妃事先吩咐，将库房一些多余的财物全数分发。

而且杨妃早已打点好了内务府，让云溪宫的人进去后，能谋个好差事。

“娘娘仁厚……”一个老嬷嬷抱着件杨妃赏赐的物件，老泪纵横。

子时，人都散了。邓玉独自守在灵前，往火盆里添纸钱。

忽听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他未回头，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嗯。”杨妃的声音响起，已换了副温软腔调。她穿着粗使宫女服饰，脸上覆着张精巧人皮面具，容貌平平无奇。

“明日卯时，送灵的马车在东华门候着。扶灵队伍共十二人，你我混在其中。小雷寺那边，已打点妥当。”

邓玉点头，将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盆。

火光跃动，映着传闻能保留尸体百年不腐化的青木棺棺身。那里面，只躺着几件旧衣和一副人形木胎，真正的杨妃，明日将作为宫女“三梦”，永远离开这座困了她六年的牢笼。

“可有什么不舍？”杨妃忽然问。

邓玉轻轻摇头。

杨妃轻笑，拍了拍他肩：“快去睡吧，明日还得接着演呢。”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

十二人扶灵队伍沉默出宫。邓玉捧着灵位走在最前，身后八名太监抬着棺椁，三名宫女低头随行，其中一个，便是易容后的杨妃。

东华门前，侍卫查验放行。

就在队伍即将出门时，一顶软轿匆匆而来。轿帘掀开，周皇贵妃素衣淡妆，亲自走到棺材前拜了拜。

她看着棺椁，轻声对邓玉道：“杨妃走得突然，本宫心中难安。你们此去，好好为姐姐祈福。”

“奴才遵命。”邓玉垂首，压下心里刚刚看见是周皇贵妃的心惊。

周皇贵妃返回轿中离去，众人这才起身，继续前行。

待队伍出了宫门，邓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雷音寺位于皇城西南边缘处，香火鼎盛，待队伍到达时已是午后。

而寺中早有准备，将棺椁安置在后院净室，邓玉声称要闭门诵经四十九日，闲人勿扰。

当夜，净室地下暗道开启。

杨妃换回寻常女子装扮，虽仍是易容，眉宇间却依然透露出英气。

两人穿过幽长暗道，在一处平房里走出。

“杨妃娘娘我们现在要去哪？”

“还叫杨妃娘娘呢？我现在已不是宫里人，叫我杨梦就好。”

“好的杨。。杨梦。”邓玉一时还有点改不回来，三年的宫中生涯都有点将他给同化了，差点忘记了前世那人人平等的世界观。

“走吧，我们找个酒楼休息，明天好好逛逛这座京城。”

杨妃来了京城六年都没见出过皇宫，邓玉更是没见过古代老百姓的生活，两人都对此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