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诺拉不觉得吓人,余淮也觉得很合理。
毕竟她是龙嘛。
但合理归合理,夸还是夸一下的,可不能因为一件事对于某个人而言是理所当然,就忽略了对方为此付出的努力。
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父母对孩子的爱,情侣对彼此的爱,哪怕是兄弟之间的友情,也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余淮从来都不会心安理得地向他人索取自己所求之物,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况且……
“嘿嘿……嘿嘿嘿。”芙诺拉傻笑着。
余淮又有点后悔了。
他本来是觉得看芙诺拉开心他也会开心的,但这龙给人的感觉怎么有点傻傻的呢,看起来像是会传染的样子。
芙诺拉乐了一阵,也是自己乐完了,又跑到余淮的跟前:“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事要做哦,可以等等我吗?”
余淮不置可否:“去吧去吧,反正也是明天出发,只要你今天别玩太晚就行。”
余淮不用猜都知道芙诺拉要去哪里。
咖啡厅嘛,还能是哪,不是去找莉莉丝求着她给龙讲益智童话小故事,就是学自己一样去免费领取林时梦的咖啡,偶尔还有可能去薅一只林时雨的龙泡泡玩——虽然当着余淮的面芙诺拉能够保持矜持,但余淮其实很清楚,她对这种可可爱爱的小玩意没有抵抗能力。
也正因此,就算余淮是个对玩偶没有多少兴趣的人,家里也买了好几个小巧的可爱玩偶,目的就是给芙诺拉抱着玩。
而且玩偶还不只是解闷这一个作用,晚上睡觉的时候让芙诺拉抱一个睡,睡相都会好很多,至少不会出现一觉醒来上下颠倒或者睡到床底的情况。
芙诺拉对这条去咖啡厅的路已经很熟了。
看好红绿灯,红灯的时候不能走,绿灯的时候可以走,走的时候还要注意观察路口,有车的话要注意避开,不然有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芙诺拉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些的时候,路口却有辆车摇摇晃晃,临近斑马线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样子,明晃晃地就冲着芙诺拉而来。
她反应了过来,也没有因为惊慌而身体僵硬,很快地做出了判断,向前加速移动,试图躲开汽车。
但司机就像是盯着她来的一样,摇晃的车头继续对准了芙诺拉前进的方向,此时的芙诺拉再想改变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响,汽车以七十码的时速向前行驶着,与芙诺拉擦肩而过,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车轮与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擎盖下隐约还有黑烟冒出。
芙诺拉呆站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一种……危险与她擦肩而过的感觉,她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恐惧还是莫名其妙地攀上了她的大脑。
不算很多,只有一点点,可是……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路人大爷发现了呆站在原地的芙诺拉,以为她是吓坏了才半天没有动作,关怀地问道。
“我,我没事,谢谢您……”
芙诺拉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又看了几眼车祸现场,万幸的是没有路人被波及到,伤者可能只有那个司机。
有路人猜测这司机可能是严重醉驾,芙诺拉也只是听听,没有过多停留,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凡人的生活。
姑且用凡人的生活来形容吧。
她感觉这样的日子已经渐渐改变了她心里的一些东西——不再无所不能,不再高高在上的她终于和余淮站在了同一级台阶上。
只有这个时候,芙诺拉才能渐渐体会到余淮心中的很多忧虑,很多只有凡人才会思考的事情。
尽管她还是无法和凡人对寿命的恐惧感同身受,但她已经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她恐惧失去余淮这一点本身,就是对寿命的恐惧。
害怕失去,害怕再也不见,害怕未知的东西。
这是古龙很难体会到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古龙体会的太多太多了,所以前辈们才会纷纷选择删除掉自己的情感区块,让自身不再被这些世俗的感情牵扯。
来到咖啡厅,依旧是那扇熟悉的门,进去后也是熟悉的装饰风格,以及熟悉的大露台。
林时梦一眼就看见了她,此时的林二小姐并没有佩戴口罩,而是露出了相当浅淡的微笑,朝她挥了挥手。
“你好呀,林时梦姐姐。”芙诺拉也笑着挥手。
嘴甜是必要的,这可是她从余淮那里学到的重要知识,过年要用!
林时梦点头示意,继而说道:“她们在等你。”
芙诺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渡鸦苏醒了。
莉莉丝小姐已经先行一步与其沟通,现在只待芙诺拉前去问话了。
新生的渡鸦意识相当好交谈,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大姐姐,她对自己的那些过去没有任何避讳,只是有些感叹。
“我见过你,”渡鸦微笑着对芙诺拉说,“是那位白色的可爱小妹妹,当然,你比她笑得要更可爱一些。”
“怎么称呼呢?”芙诺拉问道。
“渡鸦就可以,我并不介意继承这个名字。”
……
从新渡鸦的口中,芙诺拉知道了更多有关“自己”的细节。
那个她确实不喜说话,表情也异常冷淡,但并不代表她从头到尾和渡鸦连一句交流都没有。
在金黄的麦田旁,渡鸦有短暂和“芙诺拉”独处的时间。
渡鸦对这只白色小龙的好奇其实并不浓厚,当时说的话也更近似于单纯的问好。
渡鸦:“您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
芙诺拉看着她,最开始还是一言不发,在半分钟的凝视过后,缓缓开口:“我好。”
我好?
渡鸦不太能理解这种语言逻辑,但她并没有追问下去,对于一个普通的信使而言,没有必要冒着惹怒古龙的风险再说更多冒犯的话。
没有出事还好,但万一不小心触碰到了龙的逆鳞,那可就坏事了。
能杀死信使的,除了墟民的黑刀,就只有古龙之力了。
所以她没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