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古龙能够理解感情，能够理解喜欢吗？
还是……它们不过是一种类似ai的生物，是被世界意志锻造出的概念产物，是冰冷的代码，是纯粹的现象？
喜欢是一种很简单也很复杂的感情，可以是单纯的冲动，也可以是长久时间沉淀下的升华。
余淮从一开始就是个地球来的小伙子，真的很难拒绝一个日日夜夜陪伴他的古龙——毕竟她除了烦人一点也没什么坏处，遇到危险也能帮他解决，简直就是生涯里的贵人。
直到那个尴尬的夏夜。
在因塔伦特帝国的贵族晚宴上，余淮受邀参加这场他不感兴趣的聚会。
原本只是想来蹭顿饭，顺便看看有没有来钱快又轻松的活计——这些贵族总是能一拍脑袋就想出一件让地球人都很难想通的事，不过余淮并不在乎。
要杀什么怪物，要去哪里杀对他而言都只是任务日志上的一句话而已，只要报酬给够，让他去猎杀什么都行。
但恰巧那场宴席有因塔伦特帝国地位顶点的国王出席，这个老东西一眼就认出了余淮身旁的芙诺拉绝非凡物。
当时芙诺拉是以猎人小队成员的身份和余淮一同出席的，从外观上来看，很多人也许会把她当成亚龙人。
国王很不客气：“声名远扬的大师猎人余淮，我早有耳闻。”
“错啦，是葬送的苍蓝星。”芙诺拉忍不住插嘴。
“龙儿闭嘴。”余淮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并捂住了她的嘴巴。
“真是可爱的龙人哈哈……”国王摸了摸他的白色长须，微笑着看着余淮，接着说出了相当冒昧的话，“你喜欢她对吧？”
彼时声名远扬的大师级猎人余淮，从没谈过恋爱的纯爱战神呆住了：“我……我喜欢吗？”
“你当然喜欢，我看得出来。”
这国王还有这种异能？传闻因塔伦特的国王年少时曾品鉴百族，是实实在在的放浪王子，感情高手，拥有让万千少女一眼动情的绝妙魅力。
余淮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魅力，倒是觉得有点被冒犯到。
“你稀饭吾喔？”芙诺拉就算被捂着嘴，也要用尽全力发出声音来。
古龙是自由的！不可以被禁止说话！
被宴席上的许多视线聚集，余淮嘴角抽搐，他知道自己已然被看穿，嘴硬已是无用之举。
事到如今，唯有坦然才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他淡然笑道：“是啊，确实还挺喜欢的，不然怎么会一直带在身边呢。”
“是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国王爽快地补刀。
这家伙果然是想看我出丑吧！
余淮拧巴地点了点头。
已经被看穿了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夏夜，空气中弥漫着宴会中迷迭香气味的夏夜，让余淮有些喘不过起来，他有些不敢看自己身旁的芙诺拉，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
在橙黄的灯火下，觥筹交错的贵族之间。
她会想些什么呢？
她会作出怎样的回答呢？
对自己这个与她同行多年，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人类，她抱有怎样的情感呢？
“不行哦，”芙诺拉已然挣脱，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了让余淮最心痛的话，“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
古龙历史上从未有与人类通婚的记录，古龙也几乎不存在“繁衍欲望”。
他们没有像人类这样——或是被荷尔蒙催发，或是出自真心的感情。
古龙，是一种更加类似AI或者魔族的生物，它们理解记忆，加工记忆，令其成为自我的一部分；也会学习其他物种，学习他们的行为，来模拟出类似感情的行为。
余淮不禁捂住脑袋，光是回想起来就尴尬的要死。
被芙诺拉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出了近乎“拒绝告白”一样的话并不是余淮讨厌她的理由。
他讨厌的，是将感情寄托在古龙这一概念身上的自己。
说不定芙诺拉和其他古龙不一样呢？毕竟她是抱着“好奇”这种其他古龙不存在的情绪偷偷离开的族地——
如今，就连这样的心怀侥幸也成为了余淮讨厌自己的原因之一。
他的表情重归平静。
手机屏幕亮起，刚好有一条tk短视频跳到脸上。
“爆了！天才游戏少女林时雨入学成江大学，谁说游戏打得好就不能考上好大学？联盟1K分，CS魔王S照样考给你看！”
这么狂？
不过她都冠以“游戏少女”的名头了，能考上成江大学也确实很厉害啊……成江大学，特么的这不就是我现在的大学吗？！
太巧了朋友，借你名头一用！
“就算我以前说过，”余淮缓缓转身，声音都愉悦了不少，“但现在我的心里已经另有其人了。”
“哦？”
芙诺拉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难堪的表情，有的只是饱含着兴奋的好奇。
这反而让余淮有些心中难安了，不过他早就释怀过，这点情绪也只不过是大江上的一轮涟漪而已。
他淡然地看着芙诺拉，看着后者跳到床上，趴在他的身边乐呵呵地嚷嚷：“是谁是谁是谁？让我看看~”
“喏。”
余淮点开了所谓天才少女林时雨的照片，让其占据整个屏幕。
“唔……确实还蛮好看的，喔！从描述上来看貌似是很厉害的人呢，和莉莉丝小姐一样厉害吗？”
“别提莉莉丝。”余淮的脸一下就冷了。
“抱歉……”芙诺拉表情一僵，用手指挠挠脸庞，声调又婉转起来，“那么，这位林时雨小姐，她认识你吗？”
余淮没想到芙诺拉话锋一转就能问出这么令人尴尬的问题：“现在确实是还不认识，但……这是暗恋，你懂吗？暗恋，默默地喜欢着优秀的异性，其实是很常见的哦。”
“感觉像是胆小鬼的感情。”
“喂，你这样说话很容易伤到别人的啊。”
“嘛——抱歉啦~”芙诺拉一点都没有悔改的意思，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悔改，“现在龙儿已经洗过澡啦，苍蓝星大人也洗过啦，咱们现在该去干嘛？或者说干脆就去找你的暗恋对象吧！”
“林时雨，林时雨，很好听的名字呢，我会帮你追到她的！”
“我可能暂时不想追她，还有，别叫我苍蓝星。”余淮忍不住捂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为什么，”芙诺拉相当不解，“喜欢就要说出来吧，余淮，你要表达自己的感受噢，情感，感情……”
“人类的情绪很复杂很复杂，但是芙诺拉觉得，像是喜欢的人，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这样特殊的存在——”
“就一定要好好地说出来啊！”
余淮猛地起身，捂住芙诺拉因兴奋地张得老大的嘴巴。
他很想叹气，但老是叹气容易显老，于是又强行憋住：“走吧，我们去看房，那可是我们——特别是你，以后要住很久很久的地方，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