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晚练习

夜幕再次降临,应烬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学院后山的百炼林。他手中的旧籍,怀揣的“顿悟”,以及那无人知晓的、深藏于“较差”评级之下的真正力量,都将在这片夜色笼罩的试炼之林中,悄然酝酿。

学院深处,段叔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遥望着百炼林的方向,眉头微锁。今日藏书楼之事,他已听闻。

“故纸堆……细微操控……这小子,到底是真的走投无路乱投医,还是……”他低声自语,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应烬父亲当年所赠。

“应兄,你的儿子,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啊。只是这条若隐若现的路,是福是祸?”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那个在林中与低级傀儡兽“笨拙”周旋的少年身影。

百炼林中,应烬正面对一只相当于聚灵三、四重的木猿傀儡。他表现得“手忙脚乱”,灵力运转“滞涩”,几次险些被击中,却总在关键时刻,以一些“生硬”、“古怪”但“恰好”有用的身法或灵力微调避开,偶尔反击,力量微弱,但时机和角度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协调的“精准”。

这一切,都像是初学者偶然的灵光一闪,或是从旧籍中学了点皮毛的勉强应用。

暗处,曜老的神念关注着一切,偶尔出声提点,调整应烬的表现,使其更符合“偶然进步”的剧本。

木猿最终被应烬一道歪歪斜斜、却巧合地击中核心关节的微弱灵力击倒,散落一地。应烬也“气喘吁吁”,额头“见汗”,显得颇为狼狈。

他站在原地,看着散架的傀儡,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意外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若有所思”。

“就是这样。”曜老的声音带着赞许,“继续保持。从明天起,你可以适当增加来这里的次数,表现出的控制力可以一点点‘缓慢’提升。同时,继续借阅那些冷僻旧籍,制造‘钻研’的假象。三个月,足够你‘合理’地进步到一个可以参与大比、甚至有点‘黑马’迹象的程度了。”

应烬点了点头。他弯腰,从木猿碎裂的关节处,捡起一小块黯淡的、作为动力核心的劣质灵石碎片。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指尖一丝暗金光芒掠过,灵石碎片内残余的微弱灵气被悄然吸走,通过“虚脉”转化,汇入那深藏的暗流。

蚊子腿也是肉。真正的修炼,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点资源,哪怕是在扮演废物的时刻。

他转身离开百炼林外围,身影没入更深的夜色。学院各处的灯火渐次熄灭,一片宁静。只有少数夜巡的导师或苦修的学员,偶尔能看到那个“自暴自弃”的少年,略显“落寞”地独自归来。

无人知晓,平静的学院夜色下,一股潜流正在默默积聚力量。不合格的评价,废弃的演武场,冷僻的旧籍,笨拙的练习……一切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正在一双无形之手的编排下,逐渐拼凑成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序幕。

应烬的路,从不是坦途。他的锋芒,注定要在长久的隐匿与锤炼后,于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绽出惊天寒光。

而此刻,距离那场决定性的学院大比,还有八十九天。

百炼林一夜“练习”后,应烬的生活似乎进入了某种固定的模式。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坐在课堂角落、成绩平平、寡言少语的边缘学员。只是去藏书楼“杂学偏区”的频率更高了,偶尔还会向负责管理旧籍区的、脾气古怪但学识渊博的邋遢老执事请教一些生僻问题,后者起初不耐烦,后来见应烬态度恭谨,问的问题虽偏却不算毫无价值,倒也偶尔含糊指点两句,这又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应烬巴结扫地老头”的新谈资。

傍晚到深夜,则是雷打不动前往百炼林外围“发泄”和“练习”的时间。他选择的对手,始终是那些最低级的木猿、石龟、铁棘藤傀儡,表现出的进步缓慢而“笨拙”。灵力依旧微弱,但控灵的精细度,似乎在以一种令人不易察觉的速度提升。偶尔“侥幸”击倒一只傀儡后,他会坐下来“调息”很久,脸色“苍白”,仿佛消耗巨大——这完美解释了为何他修为进展依旧缓慢。

只有应烬自己知道,那些“调息”的时刻,正是曜老引导他,将百炼林外围稀薄但驳杂的灵气,以及从击碎傀儡核心中悄悄汲取的微弱能量,通过“虚脉”进行精粹、转化,并小心翼翼地加固那层拟态封印,同时一丝丝壮大经脉深处暗金色潜流的时刻。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用最细的刻刀在神魂与经脉上雕琢,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一夜,月隐星稀。百炼林外围格外安静。应烬刚刚“艰难”地解决了一只动作稍显迅捷的木猿变种,正靠在一株古树下“调息”。今夜的感觉有些不同,经脉深处那股暗金色的潜流异常活跃,奔涌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几分,连带着那层拟态封印也微微波动。

“凝神!控制住!”曜老的声音陡然在识海中响起,比往日急促,“你今日汲取的那块铁棘藤核心碎片,内含一丝极淡的‘沉铁罡气’,虽被虚脉转化大半,但余波冲击了封印平衡!稳住灵力输出,按照我传你的‘镇脉诀’引导!”

应烬心头一凛,立刻依言而行。意识沉入体内,全力引导那略显躁动的暗金潜流,同时维持着体表那层微弱、平稳的假象。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内里的凶险。一丝控制不当,内里的异常波动就可能透体而出,被学院内可能存在的感知法阵或偶尔路过的导师察觉。

就在他全力维持平衡之际,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打破了林边的寂静。

“周少,这百炼林外围有什么好巡视的?都是些给新生练手的破烂傀儡。”一个谄媚的声音说道。

“你懂什么?”周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傲气,“本少刚突破到聚灵八重,正需稳固境界。拿这些低级傀儡试试新掌握的‘烈风掌’威力,岂不正好?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碍眼的家伙在这里丢人现眼。”

应烬心中暗叫不妙。周辰等人显然正朝他这个方向而来。此刻他内息正处于微妙关头,不宜移动,更不宜与人冲突。

“曜老……”

“收束全部心神,维持现状!外露灵力波动保持最低,他们若不靠近细查,发现不了异常。但愿他们只是路过。”曜老沉声道,声音也透着一丝紧绷。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摇曳着投射过来。

“咦?那边树下好像有人?”有人发现了应烬。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刻苦’的应大学子。”周辰看清了应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又被这些木头疙瘩揍得爬不起来了?需要帮忙吗?”

应烬闭目调息,没有回应,仿佛沉浸在自身的“虚弱”中。他体表的灵力波动微弱而平稳,与一个刚刚“耗尽力气”击倒傀儡的低阶学员无异。

周辰见他不答,自觉无趣,但目光扫过地上散架的木猿傀儡,又看了看应烬“苍白”的脸色,忽然心中一动。他记得前些日子听说,这家伙似乎从旧书里学了点控灵的歪招,在百炼林偶尔能“侥幸”打中傀儡要害。难道真有了点微不足道的进步?

一丝不爽掠过心头。一个他认定的废物,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摆脱废物的名头,都让他觉得不快。更何况,苏雨薇前几日竟然在公开场合,委婉地提醒大家不要总是嘲讽应烬,说他也“在努力”。这话听在周辰耳中,格外刺耳。

“喂,应烬。”周辰上前几步,走到应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最近‘进步’不小啊?从故纸堆里挖出宝了?来,让周少我检验检验,你这‘新学’的本事,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着,他竟伸出手,手掌上萦绕着淡淡的青色风旋,看似随意地拍向应烬的肩膀。这一掌不快,甚至没动用多少灵力,但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就是要打断应烬的“调息”,让他出个丑。

应烬心中警铃大作!此刻他体内正是能量转换的关键时刻,虚脉与封印处于脆弱平衡,外力侵扰,极易导致失控!若是平常,他或可强行中断修炼,硬接这一掌,虽会受点内伤,但能掩饰过去。可现在,强行中断,内息逆冲,很可能让暗金色的潜流气息泄露一丝!

电光石火间,曜老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不能硬接!用‘虚脉’分流转力!借他的力,导引体内躁动之气,从足底‘涌泉’散入地下!快!”

千钧一发!应烬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三年锤炼出的本能和曜老平日的严苛训练,做出了反应。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对周辰的动作毫无所觉,但在对方手掌即将触及肩头的刹那,他体内那暗金色的潜流猛地分出一缕极细极隐晦的支流,以玄奥的轨迹瞬间游走到肩部皮下。

周辰的手掌拍实了。预想中应烬被打断调息、狼狈歪倒的景象并未出现。他感觉自己仿佛拍在了一块滑不溜手的湿牛皮上,力道被引偏了大半,剩下的力道传入应烬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应有的灵力反震或身体震动。

更诡异的是,他掌心凝聚的那一丝风旋灵力,在接触应烬身体的瞬间,竟微微一滞,然后不受控制地消散了少许,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丝。

“嗯?”周辰一愣,下意识地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依旧闭目、纹丝不动的应烬,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周少,怎么了?”旁边跟班问道。

“没什么。”周辰压下心中那点古怪的感觉,只当是自己刚突破,灵力掌控还不够圆融。他看着应烬,冷哼道:“装神弄鬼!算你运气好,本少今天没空跟你耗。”

他甩了甩手,那种力道被诡异引开、灵力微泄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细查之下,应烬身上确实只有微弱到可怜的灵力波动,刚才或许真是巧合?或者这家伙身上带了什么低级的护身符?

“走,去里面点,找些结实耐打的傀儡试试招。”周辰不愿再多看应烬一眼,带着人向林子稍深处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火光消失,应烬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一丝暗金色光芒急速掠过,随即隐没。他的后背已然完全湿透。

“好险!”曜老的声音带着余悸,“幸好你反应够快,对‘虚脉’的分流导引运用得及时。那周家小子掌力中的一丝风灵力,反而被你利用,助你平复了体内那缕‘沉铁罡气’的余波,还顺势将一部分躁动能量导出体外,渗入地底。危机反而成了助力。”

应烬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的暗金潜流,心有余悸。“刚才……差点暴露。”

“嗯。周辰那小子灵觉一般,但若刚才你应对稍差,气息泄露,哪怕只有一丝,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看来,以后来此修炼,需更加小心,最好能布下更隐蔽的预警法阵。”曜老沉吟道,“不过,经此一遭,你对‘虚脉’的掌控,倒是更精进了一丝。福祸相依。”

应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刚才那一下看似平静,实则消耗了他大量心神。“周辰似乎起了点疑心。”

“无妨。他最多觉得你身上可能有点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纯粹觉得你走了狗屎运。他不会,也不敢相信你体内藏着能轻易化解他随手一击的底牌。保持现状即可。”曜老分析道,“不过,此人气量狭小,今日未达成目的,日后或许还会找茬。你需留意。”

“我明白。”应烬点头。他看着周辰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这种无端的羞辱和挑衅,他早已习惯,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记住。现在的隐忍,是为了将来不必再忍。

他清理了一下现场,抹去自己刚才因导出能量而在地面留下的极淡痕迹,然后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一身“疲惫”和“微薄”的灵力波动,悄然离开了百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