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号“的维修舱比林默想象的更宽敞，银白色的合金墙壁反射着柔和的LED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曲率引擎冷却系统工作时留下的痕迹。六个逃生舱整齐排列在左侧，每个都印着不同的星座图案，最中央的那个标着“昴宿六“，正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星尘之海“入口坐标。
苏晴跟在林默身后，手指轻抚过舱壁上的铭文。那些用古拉丁文镌刻的字句在灯光下泛着幽蓝：“Per aspera ad astra——穿越荆棘，抵达星辰。“她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的签名上：林启明，公元2147年。
“三年了。“林默轻声说，“他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话。“
小陈和其他三名幸存者正忙着检查维生设备，通讯兵小李在调试与“绿洲“的联络装置。突然，整艘星舰轻微震颤，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主引擎预热完成。“苏晴看了眼控制台，“星尘引擎已经激活，随时可以启动维度跳跃。“
林默走向舰桥，推开厚重的防爆门。圆形的指挥室内，十二个座位呈放射状排列，中央的全息星图台上空无一物，只有淡淡的蓝光在基座上流淌。最前方的舰长椅背后，是一面巨大的观察窗，窗外是月球静海的漆黑虚空，点缀着遥远恒星的冰冷光点。
“欢迎登上'归途号'。“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舱内响起，这次不是全息影像，而是预先录制的系统提示音，“我是林启明，本舰首席设计师。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道考验——面对二维化时不放弃希望。“
林默在舰长椅上坐下，皮革座椅自动调节到最适合他身形的角度。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拉杆在灯光下闪烁，但大部分都处于锁定状态。只有中央的红色启动钮和旁边的虹膜扫描仪可以使用。
“星尘引擎的原理很简单。“父亲的声音继续说道，“它不直接产生推力，而是操控时空本身的曲率，让星舰'滑入'维度褶皱。就像在河流中放一片叶子，让它随水流漂向远方。但这样做的代价是……“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刺耳的静电噪音。
“代价是什么？“苏晴皱眉问道。
林默重新启动录音系统，调出完整版本。这次，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代价是记忆。每次维度跳跃都会消耗驾驶员的短期记忆，跳跃距离越远，消耗越大。我曾尝试跳跃到猎户座，结果忘记了母亲的名字，忘记了我们初次相遇的地点……“
舱内一片死寂。小陈停下手中的工作，呆呆地望着林默。
“所以……我们要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小李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忘记，是暂时封存。“苏晴突然开口，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生理监测报告，“星尘引擎会在跳跃完成后自动恢复记忆，但需要时间。关键是……我们必须准备好失去什么。“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笑容，母亲的温柔，还有童年时在观星台看流星雨的夜晚。那些珍贵的回忆，真的愿意为了所谓的“归途“而冒险吗？
“启动引擎。“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坚定。
苏晴将生态舱吊坠按在识别面板上，林默同时将虹膜对准扫描仪。蓝光交融的瞬间，整个舰桥被柔和的银光包围，星图台上升起一幅立体的银河系全息图。
“双钥认证成功。“系统音响起，“星尘引擎就绪，请输入目的地坐标。“
林默在控制面板上输入父亲笔记中的坐标——昴星团方位角03h47m24s，赤纬+24°07′。那是猎户座旋臂末端的一个无名星云，据父亲推测，那里可能存在天然的维度裂缝，通往星尘之海。
“坐标确认。预计跳跃距离：407光年。预计记忆消耗：23%。“
23%？林默的心跳加速。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大约四分之一的近期记忆，包括这三天的经历，甚至可能包括苏晴的面容。
“等等。“苏晴突然按住他的手，“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星尘引擎有个隐藏功能，叫'记忆锚点'。可以在跳跃前将最重要的记忆加密保存，跳跃后再恢复。“
她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复杂代码，屏幕上出现一个选项菜单：【记忆锚点设置】。林默看到几个预设选项：亲情、爱情、友情、理想……还有一个空白栏，标注着“自定义“。
“你想保存什么？“苏晴问。
林默沉默了许久，最终在空白栏中输入：“寻找星尘之海的信念。“
“确认设置。“苏晴点击确认键，“这样即使失去其他记忆，你也不会忘记为什么要踏上这条路。“
林默点点头，转向启动钮。但就在他即将按下的时候，舰桥的警报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来源：月球轨道！“
全息星图上，一个月球大小的红色光环正在缓缓扩大，光环内部，无数细小的黑点如蝗虫般密集排列。
“那是……蜥蜴人的舰队？“小陈的声音颤抖。
“不。“苏晴盯着屏幕，脸色煞白，“那是'蚀星者'的本体！它在月球轨道上展开了维度收割网！“
林默猛地抬头望向观察窗。只见月球静海的上空，一团巨大的灰白色漩涡正在成形，漩涡中心旋转着无数个微型黑洞，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更可怕的是，漩涡边缘开始出现熟悉的二维化现象——附近的陨石、尘埃，甚至光线本身，都在被强制压缩成平面。
“它在收割月球！“苏晴惊呼，“如果我们不立刻跳跃，就会被卷入维度漩涡！“
林默的手悬在启动钮上方，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身后，小陈等人紧张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期待。
“林博士……“小李咽了口唾沫，“跳，还是不跳？“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话：“活下去不是目的，找到'维度共生'的答案，才是人类真正的归途。“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
“启动引擎。“
红色启动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归途号“剧烈震颤。星尘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舰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如水面投石激起的涟漪。观察窗外，月球轨道的灰白色漩涡越逼越近，仿佛要将这艘孤独的星舰撕成碎片。
“维度跳跃启动。“系统音在舱内回响，“倒计时：10、9、8……“
林默紧紧握住扶手，感受着身体被无形力量拉伸的奇异感觉。苏晴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3、2、1……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