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尘归尘

老头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下摸索片刻，将两张通体幽黑、印着扭曲鬼脸的符纸推了过来。

“一张十块下品灵石，两张二十，概不赊账。”

李景指尖一弹，一袋分量十足的灵石落在柜台之上。老头扫了一眼便将钱袋收起，重新闭目养神，半点探究的意思都没有。在这魔修云集的青石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李景将摄魂符收起，转身融入人流之中。

这符箓，是饵，也是送张立上路的最后一程。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坊市中最鱼龙混杂的血酒居。一进门，刺鼻的酒气与血腥气扑面而来，三五成群的修士低声交谈，目光闪烁，各怀鬼胎。李景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看似随意饮酒，实则将周遭关于张立的议论一一收入耳中。

“那张立最近越发猖狂，仗着堂叔是外门执事，连内门弟子的眼色都敢不瞧。”

“前些天他还放话，要给那个叫李景的新弟子一点颜色瞧瞧，说是要把人炼成尸傀。”

“嘘——小声点，被他听见，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景端着酒碗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紧，眼底寒意渐浓。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景故意将黑袍撩开一道缝隙，露出那枚从劫匪身上搜来的隐秘储物袋，又压低声音，恰好能让邻桌修士听清：“……这批摄魂符先藏在后山断崖，等过几日风头松了再取，只是不知能否瞒过妖兽……”

话音落下，他放下灵石，起身便走，步履匆匆，神色慌张，活脱脱一个私藏重宝、心虚不安的散修。

邻桌几人果然对视一眼，贪婪之色跃然脸上。

摄魂符，对炼气期修士而言乃是保命利器。一批——这数量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而后山断崖偏僻险峻，正适合黑吃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时辰，便钻进了张立耳中。

“一批摄魂符？藏在后山断崖？”张立把玩着手中骨刃，眼中凶光毕露，“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也敢在我眼皮底下藏东西？真是找死！”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李景，如今有送上门的肥羊，正好出去活动手脚。当即，张立带着两名心腹，气势汹汹地往后山赶去。

……

后山断崖，云雾翻涌，峭壁如刀削。

李景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六百具炼气一层尸傀隐匿于密林之中，气息被彻底压制，与枯木乱石无异。两具炼气二层初期的尸傀统领蛰伏左右，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暴起发难。血色小旗按方位插定，结成简易困阵，百丈之内，插翅难飞。

李景褪去黑袍，负手立于崖边，神色平静得可怕。

“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张立的嚣张笑声刺破林间寂静：“那藏货的鼠辈肯定就在此处，给我搜！找到之后，废了他的修为，扔去喂妖兽！”

三道身影走出密林，当看到崖边之人是李景时，张立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废物。怎么，怕我找你麻烦，躲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正好，省得我去寻你。”

他身后两名跟班哄然大笑，眼神之中满是戏谑与不屑。

李景目光淡漠，声音平静无波：“张立，你欺我、辱我、夺我资源，今日，该还了。”

“还？”张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炼气三层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就凭你？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你还是不明白。”

李景轻轻摇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起。”

一字落下，黑红煞气冲天而起！

死寂、阴冷、凶戾的气息瞬间笼罩断崖！一具具干瘦狰狞的尸傀从地上轰然站起，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将三人团团包围！空洞的瞳孔之中幽光闪烁，獠牙外露，爪牙锋利！

两具炼气二层尸傀统领迈步而出，煞气直冲云霄！

张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尸傀……”

他身后两名跟班更是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你……你竟敢私炼如此多尸傀！你就不怕宗门惩处吗！”张立声音颤抖，色厉内荏地嘶吼。

“宗门？”李景轻笑一声，语气冰冷，“在这里杀了你，谁会知道？谁又会为了你一个外门弟子，深究到底？”

“你堂叔虽是外门执事，但在这后山深处，你死了，也不过是多了一捧被妖兽啃食的枯骨。”

张立脸色惨白如纸，终于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死局。

“不——！我错了！李景我错了！你放过我，我把所有资源都给你！我给你做牛做马！”

“晚了。”

李景眼神一冷：“杀。”

吼——！

尸傀群如黑色洪流悍然冲锋！

利爪撕裂血肉，骨节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张立疯狂催动法力，符箓、法器不要钱般甩出，可在无边尸潮面前，一切抵抗都苍白无力。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在六百具悍不畏死的尸傀围攻之下，连半柱香都没能撑住。

凄厉的惨叫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断崖之上，再无一丝生息。

李景缓步走到尸体旁，捡起张立的储物袋，神念一扫，收获颇丰。他没有丝毫怜悯，只当是除去了一个必除之患。

解决了张立，他没有丝毫停留，连夜潜回宗门。

三日后，血煞宗外门传出消息——张立在后山历练时，不幸遭遇妖兽袭击，尸骨无存。其外门执事堂叔虽有怀疑，却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没人会为了一个死去的跋扈弟子，去深挖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新弟子。

李景依旧如往常一般低调修行，日出修炼，日落钻研炼尸术，仿佛那个在后山布下尸潮绝杀阵的狠人从不存在。六百具尸傀被他妥善藏于隐秘之地，两具炼气二层尸傀被他日夜打磨，实力愈发强横。

他的修为在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撑下，稳步突破，悄然踏入炼气二层巅峰，距离炼气三层仅有一步之遥。血煞功愈发精深，血色法力凝练如浆，炼尸术更是出神入化，寻常外门弟子早已不是他一合之敌。

数月时光，一晃而过。

李景站在自己的洞府之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深邃。

血煞宗，已经困不住他了。

这里资源贫瘠，规则腐朽，强者恃强凌弱，弱者苟延残喘。留在此地，只会消磨他的锐气，限制他的前路。张立之死，只是他在这小小泥潭中的一次抬手清扫，并非终点。

他来自异世，身怀逆天机缘，眼界早已超越这小小的金丹宗门。

“是时候离开了。”

李景轻声自语。

他将所有物资整理妥当，尸傀悉数收入储物袋，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洞府，如同从未来过。

当夜，月黑风高。

李景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避开血煞宗所有警戒，如同一道鬼魅，掠出山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血煞宗的恩怨，已然了结。

张立的仇，已报。

欺辱过他的人，已付出代价。

这片小小的天地，再也束缚不住这条即将腾飞的潜龙。

他没有回头。

不必回头。

前方，是浩瀚无边的修仙界；是灵脉遍布的名山大川；是强者如云的广阔天地；是属于他李景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身后的血煞宗，终将成为他漫长修仙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

黎明将至。

李景脚步不停，身影渐渐融入远方的群山与晨雾之中。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机遇无限。

而他，将以尸为兵，以血铺路，一步一步，踏上那无人能及的至高巅峰。

从此，世间再无血煞宗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李景。

只有一个从微末中崛起，于黑暗里独行，终将威震三界的炼尸天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