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陆记车马行后院。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照亮了一张张铺开的图纸。
陆晏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在图纸上勾勒着什么。他的眉头微皱，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东家。“
赵铁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木制模型。
“您要的水车模型，做好了。“
陆晏放下笔，接过模型，仔细端详。
这是一个微缩的水车，约莫一尺见方。水车的叶片用薄木片制成，轴承用铜制，转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不错。“陆晏点了点头，“转动顺畅，做工精细。赵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东家谬赞了。“赵铁憨厚地笑了笑，“只是……东家，您要这水车做什么？“
陆晏没有回答，而是将水车放在书案上，然后指着面前的图纸说道：
“赵叔，你来看看这个。“
赵铁凑上前去，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系统——有水池、管道、阀门、喷头，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机关。
“这是……“
“这叫'御苑水法'。“陆晏解释道，“是一套自动喷泉系统。“
“自动喷泉？“赵铁一脸茫然。
“就是不用人力，水能自己喷出来。“陆晏指着图纸，耐心地解释，“你看，这里是蓄水池，建在高处。水从蓄水池流下来，通过这些管道，到达这些喷头。因为水有压力，所以会自动喷出来。“
“水有压力？“赵铁更加茫然了。
陆晏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赵叔，你见过水井吧？井水为什么能打上来？“
“因为……用桶打的啊。“
“不对。“陆晏摇了摇头，“井水能打上来，是因为地下的水有压力，会往上涌。蓄水池建在高处，道理是一样的。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就会产生压力。压力越大，水喷得越高。“
赵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这些管道呢？“
“管道是用来输送水的。粗管道输送的水多，细管道输送的水少。通过控制管道的粗细，就能控制水流的大小。“
陆晏又指着图纸上的另一处。
“还有这个，自动人偶。用水力驱动齿轮，齿轮带动人偶的手脚，人偶就能自己动了。“
“自己动？“赵铁瞪大了眼睛，“东家，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什么神仙手段。“陆晏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机关术罢了。墨子、鲁班，都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赵叔，这套水法，我打算献给圣上。“
“献给圣上？“赵铁吃了一惊。
“不错。圣上喜欢机关器械，这是天下皆知的事。若是能造出这套水法，讨得圣上欢心，咱们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赵铁沉默了片刻，问道：
“东家，这套水法，能造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和银子。银子大约三千两，时间三个月。“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两？东家，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我知道。但这是值得的。“
陆晏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张图纸，递给赵铁。
“赵叔，这套水法的核心，是水压系统和齿轮传动。水压系统，你应该能做。齿轮传动，可能有些难度。“
“东家放心。“赵铁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齿轮传动，我以前在戚家军的时候做过。虽然没做过这么精细的，但原理是一样的。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来。“
“好。那就辛苦赵叔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晏全身心地投入到水法的设计中。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工作到深夜。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模型做了一个又一个。
赵铁带着几个工匠，日夜赶工，制作各种零件。
胡静水负责采购材料，铜管、铁阀、木齿轮……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运进后院。
一个月后，第一个样机终于完成了。
那是一个微缩的喷泉模型，约莫三尺见方。蓄水池建在高处，管道蜿蜒而下，连接着几个喷头。
陆晏亲自往蓄水池里倒水，然后打开阀门。
只听“哗“的一声，水从喷头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成了！“
赵铁激动地叫了起来。
“东家，成了！水真的喷出来了！“
陆晏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水柱，眉头微皱。
“不对。水压不够，喷得不够高。这里的管道太粗了，水压损失太大。换成细管道，应该能喷得更高。“
“是。“赵铁连忙记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晏不断调整设计，优化细节。管道的粗细、阀门的位置、喷头的角度……每一个参数，他都反复测试，直到达到最佳效果。
又过了半个月，升降舞台和自动人偶也相继完成。
那天晚上，陆晏在后院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测试。
喷泉喷出各种水型——有的像花朵，有的像柳条，有的像孔雀开屏。
舞台缓缓升起，上面站着一个小人偶。人偶穿着华丽的衣裳，手中拿着一把扇子。
随着水轮的转动，人偶开始动了起来——它挥动扇子，转动身体，仿佛在跳舞。
“妙！妙！妙！“
胡静水看得目瞪口呆，连声叫好。
“东家，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陆晏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跳舞的人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这套水法，将会改变他的命运。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天启三年，四月二十八。
济南府，陆记车马行。
陆晏将最后一张图纸卷好，放进一个锦盒里。
锦盒里，是一套完整的《御苑水法营造图》——包括水压系统图、管道布局图、升降舞台图、自动人偶图，以及详细的制作说明。
“东家，图纸都准备好了。“
胡静水走上前来，问道：
“什么时候送去通州？“
“明天。我亲自送去。“
“东家亲自去？“
“不行。这套图纸，关系到咱们的前途。必须亲自送到刘公公手里，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又说道：
“而且，我还要当面向刘公公解释这套水法的原理。他若是看不懂，怎么向九千岁进献？“
胡静水想了想，点了点头。
“东家说得是。“
……
陆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繁星点点，月色如水。
“这一步，必须走出去。“
他喃喃自语。
“只有走出去，才有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