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炼阁走出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洒在柳家内府的青石板路上,将柳烬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周身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金光余韵,胸口的烬字骨片安静蛰伏,可丹田内的玄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躁、奔腾。
方才在修炼阁中,他以玄徒四重修为,借骨片之力瞬破两重,战平柳辰、重创柳浩,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柳家。
柳烬一路低头疾行,尽量避开内府子弟的目光。他很清楚,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结束。
柳辰是嫡系少主,是柳家年轻一辈的旗帜,他被自己一个昔日的“废柴”打成重伤,柳家高层之中,必定有不少人会心生不满,甚至暗中出手打压。
柳浩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虚名,不是地位,而是时间——安安静静修炼、稳固境界、吃透《焚天掌》、彻底激活骨片秘密的时间。
回到寒窑时,柳伯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
一见柳烬嘴角带血、脸色苍白,老人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声音都在发颤:“少爷!您、您这是怎么了?玄风族老不是带您去选玄技吗,怎么伤成这样?”
“一点小伤,不碍事。”柳烬勉强笑了笑,推开窑门,“柳伯,我没事,只是刚才与人交手,消耗过大而已。”
“与人交手?”柳伯一惊,“是、是辰少爷?还是柳浩他们?”
柳烬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柳浩挑衅,要与我比玄技,我胜了。后来柳辰赶来,与我交手一招,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柳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神话。
一个时辰前还是人人可欺的废柴,一个时辰后,竟然能和柳家第一天才柳辰打得两败俱伤?
这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爷,您……您真的不再是以前的柳烬了。”柳伯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老奴就知道,您一定不是凡胎,一定能出头的……”
柳烬心中一暖。
在这偌大柳家,真心待他、不求回报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老人了。
“柳伯,这次麻烦你了。”柳烬轻声道,“接下来几日,我要闭关修炼,稳固境界,修炼玄技,不管外府有什么动静,有谁来找我,你都替我挡回去,就说我重伤闭关,不见任何人。”
“老奴明白!”柳伯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少爷放心,有老奴在,谁也别想打扰您修炼!”
柳伯转身出去,轻轻关上寒窑的木门,还特意搬了块大石头抵在门后,像一尊守护神般守在外面。
窑内,一片昏暗。
柳烬盘膝坐好,缓缓闭上双眼,第一时间内视自身。
丹田之内,玄气如金色江河,奔腾不息。
原本的玄徒四重,在战斗中强行冲破到玄徒六重,境界极不稳定,如同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可能跌落。更麻烦的是,经脉之中还残留着两股霸道的外力——柳辰的玄鹰爪劲,以及骨片爆发时留下的狂暴能量。
若是不及时梳理、稳固,日后必定留下隐患。
“先稳住境界,再修《焚天掌》,最后……再试一次骨片。”
柳烬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按照最基础的吐纳法,缓缓引导丹田内躁动的玄气。
可就在玄气流转的刹那,胸口的烬字骨片忽然微微一震。
嗡——
一股温和却精纯到极致的暖流,自动从骨片之中渗出,顺着经脉流淌全身。
这股力量不狂暴、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所过之处,经脉之中残留的爪劲、暗伤,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原本虚浮不稳的玄徒六重境界,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夯实、凝固、扎根!
仅仅半个时辰。
柳烬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玄徒六重——彻底稳固!
“这骨片……到底是什么逆天宝物?”
柳烬心脏狂跳。
自动疗伤、自动温养经脉、自动稳固境界,甚至在生死关头能强行提升修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宝物,简直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物!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将一丝玄气小心翼翼注入骨片之中。
上一次在修炼阁激战,骨片爆发时,他隐约感知到一段残缺口诀——
烬骨诀。
这一次,他不再是激战暴走,而是心神平静、意念专一。
玄气一入骨片,整片意识海内,骤然响起一段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混沌初开的口诀。
字句晦涩,音韵玄奥,却字字烙印在灵魂深处。
【烬骨诀,以身为炉,以血为火,以骨为引。】
【焚尽凡躯,淬骨成金,破而后立,不死不灭。】
【引天地之气,炼自身之骨,骨鸣则天地惊,骨燃则万法焚。】
柳烬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功法,不是玄技,而是一部直指武道巅峰的炼体古诀!
所谓焚天掌,所谓火焰之力,根本不是玄技自带,而是烬骨诀运转时,自然引动的血脉火焰!
他之前修炼《焚天掌》之所以威力恐怖,不是因为玄技多强,而是因为《焚天掌》的路线,无意中契合了烬骨诀的一丝皮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柳烬狂喜不已。
《焚天掌》在别人手里,是伤己的凶技,可在他手里,却是烬骨诀的引子!
他不再犹豫,按照脑海中浮现的烬骨诀第一层路线,缓缓运转玄气。
这一次,玄气不再是简单在经脉流淌,而是渗透皮肉、浸入骨骼。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刺他的骨头。
柳烬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一声不吭。
三年屈辱,三年践踏,三年如狗般活着,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点痛苦?
痛,就对了。
痛,才是淬骨!
痛,才能焚尽凡胎,脱胎换骨!
他一遍又一遍运转烬骨诀,玄气如同烈火,一遍遍煅烧骨骼、经脉、血肉。
胸口的骨片微微发光,与他体内的气息共鸣。
夜色渐深,寒窑之内,温度越来越高。
柳烬的肌肤之上,渐渐渗出一丝丝黑色的污垢——那是被煅烧出来的体内杂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从破窗照入寒窑时,柳烬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比昨夜强横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寒窑的屋顶!
玄气凝练如实质,骨骼轻轻震动,发出如同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
玄徒六重巅峰!
距离玄徒七重,只有一步之遥!
“这就是……烬骨诀的力量。”
柳烬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心中一片火热。
以前的他,就算突破境界,力量也虚浮不稳。
可现在,他每一分力量,都来自血肉、来自骨骼、来自灵魂深处,扎实得不能再扎实。
同境界之内,他有自信,横扫一切对手!
就算是玄徒七重的柳辰,再来一战,他也不需要借助骨片临时爆发,仅凭自身实力,便可正面抗衡!
就在这时,窑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还有柳伯焦急又愤怒的阻拦声。
“你们不能进去!少爷正在闭关疗伤,谁也不准打扰!”
“滚开!一个老奴才,也敢拦我们?”
“柳烬那个小杂种,打伤辰少爷和浩少爷,还想躲起来闭关?今日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给嫡系少爷报仇!”
柳烬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推开窑门。
门外,已经围了十几个柳家子弟。
为首的两人,柳烬认识。
一个是柳浩的亲哥哥,柳雄,玄徒五重修为,平日里最是护短嚣张。
另一个是柳辰的跟班,柳风,玄徒六重,仗着柳辰的势,在外府横行霸道。
两人身后,跟着十几个旁系和嫡系子弟,个个面带怒色,气势汹汹,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柳伯被两个子弟推倒在地,嘴角带血,却依旧拼命想要爬起来阻拦。
“柳伯!”柳烬眼神一冷,快步上前扶起老人。
“少爷,您……您没事就好。”柳伯又急又怕,“他们硬要闯进来,老奴拦不住……”
“我知道。”柳烬轻轻拍了拍柳伯的肩膀,语气平静,“您先退到一边,这里交给我。”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众人。
一夜闭关,烬骨诀初成,柳烬的气质早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往日的隐忍卑微,也不是昨日的狂暴锋芒,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沉静之下,藏着焚山煮海的力量。
只是一眼,原本叫嚣最凶的几人,竟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们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昨天可是在修炼阁内,正面硬撼柳辰、一掌拍飞柳浩的狠人。
柳雄见状,心中一慌,立刻强装镇定,厉声喝道:“柳烬!你终于敢出来了!你打伤辰少爷与浩少爷,触犯族规,以下犯上,今日我便替家族清理门户!”
“以下犯上?”柳烬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柳浩先挑衅我,要与我公平比试,技不如人,被我击败,何错之有?柳辰仗着修为高,闯入修炼阁要杀我,我被迫反击,何错之有?”
他一步步向前,气势一点点攀升:“真正以下犯上的,是你们。”
“玄风族老早已下令,我柳烬地位等同于嫡系子弟,你们聚众围堵寒窑,辱骂、动手,眼里,还有族老,还有族规吗?”
柳雄脸色一变,被柳烬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依旧硬撑:“少拿玄风族老压我们!你一个旁系贱种,也配和嫡系相提并论?今日不废了你,难平众怒!”
“旁系贱种?”
柳烬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四个字,是他三年来听得最多,也最恨的四个字。
以前他无力反抗,只能忍。
现在,谁再敢说一句,他便让谁,付出代价!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柳烬向前踏出一步。
玄徒六重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
气浪席卷,尘土飞扬。
为首的柳风,脸色骤变:“玄徒六重?!你、你竟然突破到玄徒六重了?!”
一夜之间,从四重跳到六重巅峰?
这还是人吗?!
柳雄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心中生出退意。
可事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退了,日后在外府再也抬不起头。
“一起上!他刚突破,境界不稳,我们人多,一定能拿下他!”柳雄嘶吼一声,率先出手。
玄徒五重的玄气全力爆发,一拳直轰柳烬胸口!
他身后的十几个子弟,也一拥而上,拳脚、玄气,铺天盖地攻向柳烬。
柳伯在一旁吓得闭上了眼睛。
柳烬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漠。
面对围攻,他不闪不避,右手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夸张的玄气绽放。
只有最简单、最朴素的一掌。
焚天掌。
可这一掌,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掌风未至,热浪先临。
火焰不再是狂暴肆虐,而是内敛如芯,凝聚一点。
这不是玄技。
这是烬骨诀催动的焚天之火!
砰!
第一拳,与柳烬的手掌碰撞。
柳雄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热力涌入体内,经脉仿佛要被烧熔,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如同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惨叫不止。
一招,败!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已经晚了。
柳烬身形一动,如同闲庭信步,在人群之中穿梭。
掌影轻飘飘落下。
砰!砰!砰!
每一声响起,便有一人倒飞出去,惨叫倒地。
没有一合之敌。
玄徒四重、五重、甚至六重,在柳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玄气更凝练,肉身更坚硬。
烬骨诀淬体之后,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同境界武者,寻常拳脚打在他身上,连破皮都做不到。
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喧嚣的寒窑门口,恢复寂静。
十几名柳家子弟,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哀嚎不断,无人再能站起。
只剩下柳风,孤零零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他是玄徒六重,可此刻,面对柳烬,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你……你别过来……”柳风声音发颤。
柳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平静无波:“你是柳辰的狗,今日,我便打断狗腿,让你回去告诉他。”
“柳家的天,早就变了。”
“以后,少来惹我。”
话音落下,柳烬轻轻一脚踢出。
没有动用玄气,只是单纯肉身力量。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柳风惨叫一声,右腿扭曲变形,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滚。”柳烬淡淡吐出一个字。
柳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带着一群人,狼狈不堪地逃离此地。
门口,终于恢复安静。
柳伯呆呆地看着柳烬,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人,横扫十几名家族子弟,其中还有玄徒六重的高手。
这等实力,在外府年轻一辈,已经是无敌!
“少爷……您……”
“柳伯,放心,我没事。”柳烬回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可这笑容,落在柳伯眼里,却比任何威严都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远处几道身影快步而来,气息沉稳,显然是柳家的管事和护卫队。
为首者,正是之前被柳玄风罚去看守祖坟的柳山。
只不过此刻的柳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脸上堆满了恭敬与畏惧。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刚才的战斗。
“柳烬少爷!”柳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属下听说这边有人闹事,特意赶来,没想到少爷已经解决了,是属下失职。”
昔日,他对柳烬动辄打骂,视如猪狗。
今日,他连抬头直视柳烬的勇气都没有。
柳烬淡淡看了他一眼:“没事了,你回去吧。以后管好外府的人,不要再有人来打扰我。”
“是是是!属下一定谨记!”柳山连连点头,冷汗直流,“少爷安心修炼,属下保证,以后外府谁敢对少爷不敬,属下第一个不放过他!”
柳山带着人,恭恭敬敬退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至此。
整个柳家外府,彻底震动。
一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疯狂传遍柳家内外——
昔日废柴柳烬,一夜闭关,突破玄徒六重,一人横扫十几名家族子弟,外府年轻一辈,再无敌手!
消息传入内府。
正在养伤的柳辰听到消息,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到极致。
“柳烬……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柳家深处,一座幽静小院。
柳玄风听完属下汇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子……潜力之大,远超我预料。”
“烬骨焚身,一鸣惊人……柳家的未来,说不定,真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寒窑前。
柳烬抬头望向天空。
朝阳升起,金光万丈。
他知道,外府的震动,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内府。
柳辰不会善罢甘休,柳家那些守旧的高层,更不会容忍一个旁系子弟崛起,威胁嫡系地位。
但他已经不再畏惧。
“柳辰,下次再见,便是你我真正分生死的时候。”
“柳家,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武道之巅,我柳烬,来了。”
他转身走入寒窑,关上木门。
窑门关闭的瞬间,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气息,悄然升腾,蛰伏待发。
烬骨初鸣,锋芒已露。
前路纵有万丈荆棘,万千强敌,也挡不住一个从尘埃里爬起来的少年,登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