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荒原的冷风就从通风口缝隙钻进来，把林夕冻醒了。
她裹着毯子坐起身，脑子还有点迷糊。飞艇爆炸、荒原求生、会救人的银狼、还有那招莫名其妙的召雷——不是梦，墙角那坨焦黑的蝎子尸体就是证明。
“所以我现在真的是什么B级向导预备生，虽然我连精神力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林夕一边用所剩无几的净化水洗漱，一边思考这个严肃问题。
万一到了主星军校被要求当场演示，结果她只会伸手比划念咒语，会不会被当成异端抓起来研究？
林夕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提前练习。而眼下，她有个现成的练习对象——
“狼兄？”林夕刷开气闸门，探出头张望。
银白色的身影正趴在岩石凹槽里。听到声音，它立刻睁开冰蓝眼眸看过来。
沈屹川（银狼形态）看着她走近，内心毫无波澜——至少表面上是。实际上，从她醒来开始，那些碎念就通过链接不断传来：
【……B级向导不会用精神力怎么办……会被抓去研究吧……】
【……狼兄看起来挺聪明的，不知道能不能当练习对象……反正它不会说话……】
林夕抱着急救箱蹲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狼兄，我想练习一下向导的基础技能，就是精神抚慰。你……介意让我试试吗？”
她补充道：“可能会有点奇怪，但应该没坏处！我保证轻点！”
沈屹川：“……”——轻点？
他冰蓝眼眸瞥了她一眼，没动。
林夕把这理解为默许。
“好！那我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悬在银狼上方，表情认真得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实际上内心：
【精神力是什么感觉来着？像空气？像水流？还是像……嗯，就像脑子里有只手伸出去？】
【集中注意力……集中……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狼毛好长好密不知道掉不掉毛……不对不对！要专注！】
沈屹川感受着那双在自己上方悬空的手，以及链接里传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掉毛？他今年才二十八岁，正值壮年，毛发浓密有光泽，从、来、不、掉、毛。
至少平时人形时不会。
第一次“精神抚慰”尝试
林夕所谓的“精神抚慰”开始了——或者说，她以为开始了。
沈屹川感觉到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力波动，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精神屏障。
真的就只是“扫过”。
别说抚慰了，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就像有人拿着根棉签，试图给一座冰山做按摩。
沈屹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夕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还在努力：“感觉到了吗？我的精神力……正在进入你的精神图景……呃……狼也能有精神图景吗？”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感觉到。现在她纯粹是在凭想象演戏。
【……是不是该加点手势？……】
她的手开始变换姿势，从虚悬变成双手合十，又变成左手右手慢动作重播。
【……还要念咒语吗？‘巴啦啦能量’？不对不对，要正经点……】
沈屹川看着她闭着眼睛在那里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冰蓝眼眸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真的是异世界来的？不是什么戏剧学院逃课的学生？
他决定测试一下。
沈屹川刻意放松了一丝精神屏障——真的就一丝，像开了一毫米的门缝。
然后他“看”到，林夕那微弱的精神力在接触到这丝缝隙的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缩了回去。
然后她就睁开了眼，一脸惊喜：“啊！我感觉到了一点点！你的精神图景……好像很冷？还有很多冰？”
沈屹川：“……”——那是因为我是冰系SSS级哨兵，精神图景本来就是冰雪荒原。这还需要“感觉”？
但林夕显然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成功了！
“看来我还是有天赋的！”她沾沾自喜，然后继续，“接下来是精神抚慰……嗯，我要用温暖的精神力，融化那些冰雪……”
她再次闭眼，双手摆出“发射爱心”的姿势。
土法子伪装计划
沈屹川默默地看着她。
然后他感觉到——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能量。
不是精神力。是某种更温和、更接地气的东西。像冬日晒过的棉被，像姥姥做的红糖姜茶。
这股能量透过那丝精神屏障缝隙渗进来，落在他精神图景边缘那片狂暴的冰雪上。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冰雪还是冰雪，狂暴依旧狂暴。
林夕等了一会儿，偷偷睁开一只眼：“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沈屹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非常人性化的，明确的否定。
林夕的脸垮了下来：“啊……没用吗？”她收回手，沮丧地坐在地上，“所以我的精神力抚慰……其实没什么效果？”
【完了完了，B级向导就这水平？那到了军校不是分分钟露馅？】
沈屹川听着她的内心戏，尾巴轻轻甩了甩。
——还算有自知之明。
处理完伤口后，林夕又开始琢磨。
既然正经的精神力抚慰行不通，那至少……她得练习一下，如何在使用“土法子”的时候，看起来更像是在用精神力。
也就是说，她要给那些治疗过程，套上一层“正统向导技能”的皮。
“狼兄，”她一脸认真，“接下来我要进行一些……呃，进阶练习。可能看起来有点怪，但你别介意，这都是为了学术研究。”
沈屹川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然接触中的伪装艺术
林夕决定改变策略。与其做那些夸张的手势，不如在看似自然的接触中完成治疗。
“首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银狼的头，“你看，就像这样——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抚摸，但实际上，我正在用精神力感知你的情绪状态。”
沈屹川感受到她手掌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股熟悉的温和能量。确实比刚才那些夸张表演自然多了。
【对，就这样。动作要自然，表情要淡定，嘴里可以适当说点专业术语……】
林夕一边顺着银狼的毛发梳理，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图景中存在一些……嗯，冰系能量的不稳定波动。这是很常见的哨兵精神负荷过载的表现。”
实际上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全靠瞎编。
但她的手在梳理毛发时，无意识地按照姥姥教的“顺气”手法，在几个穴位处轻轻按压。
沈屹川明显感觉到，自己精神图景中那些狂暴的冰雪，真的又平息了一点点。
虽然微弱，但确实有效。
“接下来，我会尝试进行深层次的精神梳理。”林夕双手移到银狼的颈部两侧，拇指轻轻按压，“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嗯，特别的感觉。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她闭上眼睛，开始默念静心咒——这是姥姥教的，说能安抚受惊的家畜。用在狼身上应该也差不多吧？
沈屹川感受到那股温和能量变得集中了，像涓涓细流，透过链接渗透进他的精神图景。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了。
他精神图景边缘那片狂暴的冰雪区域，竟然真的平息了大约……百分之一？
虽然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SSS级哨兵来说，这已经是奇迹了。普通S级向导都做不到的事，这个自称B级的小向导，用她那套“土法子”居然做到了。
沈屹川复杂地看着她。
林夕睁开眼睛，期待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精神更平静一些？”
她内心其实很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姿势摆得应该很专业吧？像不像那种高阶向导在做深度疏导？】
沈屹川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真的？！”林夕眼睛一亮，“太好了！看来我的方法是对的！”
她兴奋地继续“练习”，实际上是在各种看似正常的接触中，偷偷使用她的土法子。
挠下巴的时候暗中输入一点安神能量，梳毛的时候顺便按几个穴位，甚至检查伤口时还念了段止血咒——当然，她嘴上说的是：“我正在用精神力引导细胞再生……”
沈屹川全程配合，只是偶尔用那双冰蓝眼眸瞥她一眼，眼神复杂。
折腾了一上午，林夕累了，盘腿坐在地上休息。
精神力实验算是……半成功？至少她知道怎么伪装了。
现在她脑子里开始跑火车。
【狼兄到底是什么性别啊？】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林夕偷偷瞟向银狼的下半身——那里覆盖着浓密厚实的银白色长毛，什么都看不见。
【公狼还是母狼？看体型这么大，应该是公的吧？但万一呢？万一这么漂亮的银狼其实是狼姐呢？】
【那我一直叫它‘狼兄’，它是不是其实不高兴？所以才不爱搭理我？】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狼颜值太高了，银毛冰蓝眼，气质冷艳高贵，怎么看都像是个……高冷御姐？
林夕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某个部位飘。
沈屹川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浑身一僵，尾巴下意识收紧，挡住了关键部位。
冰蓝眼眸警告地瞪向她。
林夕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天空：“啊今天天气真好……”
内心：【它反应好大！果然是母狼吧！被我看了所以害羞了？！】
沈屹川：“……”——我是公的。纯的。
他很想开口，但不行。兽型状态下声带结构无法发出人类语言。
【公狼母狼……尿尿姿势应该不一样吧？狗是这样，狼应该也差不多？公的抬腿，母的蹲着？】
【那我观察一下它下次上厕所不就行了？】
沈屹川听到这个念头时，整只狼都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夕，冰蓝眼眸里写满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夕还在继续脑补：【可是直接盯着看太变态了……得想个办法不经意间观察到……】
沈屹川站了起来。
他决定现在就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但林夕也跟着站了起来：“狼兄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正好我也想……呃，勘察一下周围环境！”
她一脸“我很正经”的表情。
沈屹川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岩石后面。
“哎狼兄等等我！”林夕想追，但跑了两步就放弃了——她这伤残人士，追不上。
她悻悻地回到哨所，嘴里嘀咕：“跑这么快……人有三急……狼兄这是也三急了？”
内心却松了口气：【还好没真去观察，太变态了，我自己都受不了。算了，公的母的重要吗？都是救命恩狼。】
她决定把这个谜题留到以后。
下午，林夕开始系统检查哨所。
情况不太乐观。
能源剩余23%，只够维持基础照明和空气循环五天。
净化水存量见底，营养剂还剩十二管——够一个人吃六天，但如果分给狼兄，可能只够三天。
更重要的是，她在控制台的加密日志里发现了一条一周前的自动记录：
【警告：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源头方向：东南37度，距离约80公里。波动特征与‘黑潮’污染源相似度72%。建议立即撤离或请求支援。】
【补充：已向区域中心哨所Z-07发送警报。未收到回复。】
林夕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黑潮”——原身记忆里最恐怖的词汇之一。那不是自然灾害，也不是普通辐射污染，而是一种会侵蚀生物精神、扭曲现实规则的诡异现象。
联邦边境星球偶尔会出现小规模“黑潮”，每次都会造成大量哨兵向导精神崩溃，普通人直接发疯或异化。
而现在，距离这里八十公里外，可能就有一个“黑潮”污染源。
林夕想起昨天那些辐射蝎——它们尾刺的幽绿荧光，确实和普通辐射生物不太一样。
还有飞艇爆炸时的空间异常……
她打了个寒颤。
这个哨所不能待了。
至少不能长期待。
林夕做了决定。
她开始打包。把所有有用的东西装进从储物柜翻出的军用背包：剩余的营养剂、医疗用品、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还能用的便携净水器、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过期了但能吃），还有那管“低级精神舒缓剂”——虽然她用不上，但万一呢？
她还找到了哨所的地图册。翻开泛黄的纸张，她找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Z-11哨所，以及东南方向约六十公里外的Z-07中心哨所。
中间要穿过一片被称为“碎骨峡谷”的地带，地图上标注着“高危，建议绕行”。
但没有绕行的选项。其他路线要么更远，要么更危险。
林夕深吸一口气，把地图册也塞进背包。
她走出哨所时，已经是傍晚。
银狼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趴在岩石上，看着她打包完毕的样子。
林夕走过去，认真地说：“狼兄，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东南方向六十公里外的中心哨所。这里不安全，补给也不够。”
她顿了顿，看着银狼冰蓝色的眼眸：“你……要一起吗？”
其实她心里没底。银狼伤还没好，而且它有自己的事要做吧？
但让她一个人穿越六十公里的高危荒原，她真没那个胆子。
沈屹川看着她。
透过链接，他能感受到她平静表面下的紧张和期待。
他也看到了她发现的那些日志。“黑潮”污染源……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区域确实不能久留。
而Z-07中心哨所，是他原本计划前往的地方之一。那里有更完善的设备，可以尝试联系防卫军，也可以获取更多关于爆炸和“黑潮”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猜得没错，爆炸和“黑潮”可能有关联。而这个小向导，这个身怀异世界能力、能与“黑潮”污染对抗（至少能缓解）的异常存在……
她可能是关键。
沈屹川站了起来，走到林夕面前，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一个简单但明确的动作。
林夕眼睛一亮：“你愿意一起？！”
银狼点了点头。
“太好了！”林夕差点跳起来，“那我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她开心地回到哨所，继续做最后的准备。
同一时刻，首都星军部指挥中心。
“还是没有沈上校的消息？”肩扛三星的将军面色凝重地盯着全息星图。
“最后一次信号来自Z-11区域，时间是72小时前。”技术军官调出数据，“随后飞的定位信号中断，爆炸残留能量特征检测到……异常波动。”
“异常波动？”
“是的，与‘黑潮’污染源的能量特征有37%的重合度。”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黑潮”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军官色变。
“立刻组织特种部队。”将军沉声道，“代号‘银狼搜寻’。前往最后信号发送地点，进行秘密搜寻。”
“可是将军，那里已经接近污染区边缘……”
“沈屹川是SSS级哨兵，联邦最强战力之一。”将军打断道，“而且他当时携带的，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研究样本。无论生死，都必须找到。”
“是！”
命令迅速下达。
三小时后，一支由十二名精锐哨兵向导组成的特种小队，搭乘隐形突击舰悄然驶离首都星轨道，目标——荒原星Z-11区域。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要找的对象，此刻正以银狼形态趴在某个破旧哨所外，默默忍受着某个小向导关于“如厕姿势与性别判定相关性”的脑内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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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夜晚格外寒冷。
林夕裹紧毯子，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
银狼趴在岩石上，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真漂亮啊……】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能摸摸就好了……】
沈屹川睁开一只眼，瞥了眼哨所方向。
链接里传来她渐趋平缓的思绪。
他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出发了。
六十公里，碎骨峡谷，可能存在的“黑潮”污染……
以及身边这个随时可能冒出惊人之举的小向导。
他忽然觉得，这段路程，可能不会太平静。
不过至少……不会无聊。
虽然某人的脑回路，实在让人头疼。
尤其是关于性别的那部分。
沈屹川甩了甩尾巴，决定今晚要格外注意……如厕时的隐蔽性。
绝对不能让某个小变态得逞。
绝对。
月光洒在荒原上，寂静中，危险与秘密都在悄然生长。而在遥远的星空另一端，特种部队的突击舰正在全速航行。
荒原的黎明即将到来——带着未知的旅程，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