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昏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仿佛将外面那个潮湿、混乱、充满细菌的世界狠狠地关在了门外。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玄关处干燥、洁净、混合着淡淡雪松香薰的气息,终于让他那颗因为丢失U盘和偶遇怪人而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丝。
然而,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连帽衫的肩头——那里还残留着铜锣湾雨水泥点的污渍。紧接着,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胸口。
U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内袋里。
一想到那个U盘是怎么回到他口袋里的,辰昏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神经病。”
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他把外套扔进洗衣机,动作大得恨不得把机器拆了。“什么柯瓦,一听就是个假名字。俄罗斯套娃吗?长得人模狗样,手却那么欠。”
辰昏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漉、脸色阴沉的自己。
“谁允许你把东西塞进我口袋的?谁允许你靠那么近的?”他对着镜子里的空气指责道,仿佛柯瓦就站在对面,“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俄语,当自己是007吗?装什么深沉。”
他越想越气,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拍了拍脸。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那个男人的脸——利落的侧分碎发,眉骨上的疤,还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蓝色眼睛。最让他恼火的是,那个男人把U盘塞进他口袋后,靠得那么近说“辰先生请多关照”时,嘴角那抹该死的、带着戏谑的笑意。
“多关照?”辰昏冷笑一声,扯过毛巾用力地擦着脸,“最好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关照’。”
他发誓,下次如果再见到那个叫柯瓦的混蛋,他一定要用键盘上最生僻的脏字,把他写进自己下一本书里,让他死得极难看
辰昏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以为那个叫柯瓦的男人会像路边的积水一样,随着雨停风干,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低估了香港这个弹丸之地的狭小,也低估了那个男人的“闲工夫”。
那是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旧书店门口。
辰昏为了找一本绝版的犯罪心理学著作,搜寻了大半个香港,最后被指引到了湾仔一条昏暗的小巷里。当他从那家堆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旧书店走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处一家通宵便利店透出的惨白光芒。
辰昏紧了紧怀里那本用牛皮纸包好的书,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踏入那片白光区域时,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墙角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背对着便利店的灯光,身形被拉得修长而挺拔。
辰昏的脚步瞬间刹住,身体本能地绷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后退,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光影渐渐勾勒出对方的轮廓——利落的侧分碎发,精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形,以及那双在暗处依旧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睛。
是柯瓦。
辰昏的心里泛起一阵无语,但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平静。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挡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雨天里莫名其妙的怪人,而是一块会挡路的石头。
“真巧。”
柯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之前的浪荡,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他看着辰昏,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成色。
辰昏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他侧身,准备从柯瓦的身边绕过去。
柯瓦没有动,任由辰昏从他身边走过。
但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柯瓦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书,”他瞥了一眼辰昏怀里那本包着牛皮纸的绝版书,“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辰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冷冷地扫了柯瓦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关你什么事?”
柯瓦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眼见柯瓦又想说些什么,辰昏打算离开。
他向前走,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突然又听柯瓦说道:“记得吗,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没想到还挺快。”
“是吗?那我想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辰昏留下这样一句话,像上次一样径直离开
直到辰昏的身影彻底消失,柯瓦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却没有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