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开
- 斗罗:弄风云,纵逍遥
- 子衿辉
- 2330字
- 2025-12-27 10:31:51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近了。
出发的日子到了,苏沐准备离开了。
消息传开,村里弥漫着复杂的情愫。高兴是真高兴,不舍是真不舍。
最后那些天,苏沐的小木屋门槛几乎被踏平。张婶熬红了眼,在油灯下用攒了许久、最细软的棉布给他缝制了两套里衣,外面配上结实耐磨的粗布外衫,针脚密得挑不出毛病。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纳进了碎皮料,更耐磨,里面絮着干燥的香茅草,“防虫,走得远脚不臭。”
王大叔送给他一个自己新鞣制的羊皮背包,柔软轻便,里面装着:一把用铁椆木精心打磨、硬度足够的短柄手斧,几个火折子,一小包用防潮的油纸裹了又裹的珍贵的盐,还有一根坚韧的皮绳。“山里走路,用得上。”
李爷爷塞给他一大包炒熟的豆面,混着磨碎的干菇,喷香顶饿。其他人家,有的送来新编的遮阳斗笠,有的是一罐腌渍的山野菜,有的是孩子们捡的最光滑的鹅卵石……没有一件值钱货,却都是青山村能拿出的、最朴实珍贵的心意。
苏沐没有推拒,一样样认真收好,对着每一位村民,都深深鞠躬道谢。这些馈赠,比任何金魂币都重,那是家的味道,是根的牵挂。
出发前夜,村长刘清爷爷召集了全村,在打谷场上为苏沐践行。
没有外来的酒肉,却是青山村倾尽全力的盛宴:王大叔贡献了存了很久的一条风干鹿腿和两只肥兔,炖了满锅让人流口水的浓汤;张婶和妇们用新收的麦,混合豆面、干菇碎,蒸了香飘全村的杂粮馍;李爷爷拿出了自家树下埋的、用野果和粗粮酿的“土酒”,味道辛辣却热烈;孩子们贡献出积攒的鸟蛋、野果,堆在苏沐面前。每一家都端出了自己最好的食物。
打谷场上篝火燃得旺,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真挚而不舍的脸。人们围坐,喝着辣口的土酒,吃着实在的饭菜,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仿佛要用喧闹压下离愁。
村长刘清端起一碗酒,颤巍巍站起,火光拉长他佝偻的身影。
全场渐渐安静。
“乡亲们!”老人声音沙哑却用力,“今晚,咱们给自家孩子——苏沐,送行!”
他看向火光明亮处的苏沐,眼神复杂:“这孩子,是咱青山村一口一口喂大的!是咱们全村的娃!”
“现在,咱娃要出息了!要去青阳城,进魂师学院,学通天本事了!咱高兴!心里头,亮堂!”他顿了顿,声音发哽,“可咱这心里头……也揪着疼啊!”
抹了把脸,他看向苏沐,字字用力:“小沐!爷爷没别的嘱咐!出门在外,眼睛亮堂点,心肠硬实点!但骨子里的善,不能丢!青山村教你的,踏实、本分、不忘恩,走到天边也得揣着!”
“记着!青山村,永远是你的根!这里的山山水水,老老少少,永远惦记你!这门,永远给你留着!累了,怕了,就回来!咱这炕头,永远热乎!”
说完,他将辛辣的土酒一饮而尽,呛出眼泪,却咧着嘴笑。
“小沐,记住!”
“给咱村争气!”
“常捎信!”
“好好的!”
村民们举碗高喊,泪水在火光中闪烁。张昌哭倒在他娘怀里,王大叔别过脸,喉结滚动。
苏沐站起身。火光将他稚嫩却沉静的脸庞照得发亮。他端起面前的清水碗,环视每一张刻满风霜与真情的面孔。
“刘爷爷,王大叔,张婶,李爷爷,各位长辈,兄弟姐妹。”他声音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苏沐这条命,是青山村给的。没咱们村,没大家,我早就成了路边枯骨。这恩情,山高海深,我永世不忘!”
“今天我不是离家,我是从家出发,去学本事,走大家给我铺的路。大家教的,做的,我都刻在心里了。放心,不管我苏沐将来成什么样,走到哪,我都是青山村的苏沐!村里的田,山上的树,河里的水,这里的火,这里的人,都在这——”
他重重按了按心口。
“我走了,大家别太念着。地里的活,山上的路,慢慢来。我瞎琢磨的那些法子,有用就用,觉得不对就改。咱青山村的日子,就像这堆火,只要大家心齐,添柴加油,一定会越烧越旺,越来越红火!”
仰头,清水入喉,冰凉直冲腹内,化作滚烫的热流,灼得眼眶生疼。
场中寂静,只余柴火噼啪和压抑的抽泣。
“好孩子!”刘清爷爷老泪纵横,重重拍他肩膀,“青山村……以你为荣!”
那一夜,火堆燃到很晚。人们轮流上前,拉着手,说着翻来覆去的叮嘱,塞着零零碎碎的东西。苏沐耐心听着,应着,记着。直到夜深露重,月过中天,孩子们睡熟,大人们才红着眼,相互搀扶散去,留下零星炭火,在夜空下明明灭灭,如同不灭的眷恋。
苏沐独自坐在余烬旁,抱着膝,望着月光下熟悉的村庄轮廓。静谧,安详,美得让他心头发酸。
天,快亮了。
清晨,薄雾未散,老槐树下,牛车已套好。老黄牛安静站着。
几乎全村人默默聚集在村口。无人高声,离愁浓得化不开。
苏沐背起那个装满心意的羊皮背包,换上张婶做的新衣新鞋,走到车边,放好行囊,转身,面向所有亲人,深深三鞠躬。
谢救命之恩。
谢养育之情。
谢馈赠之谊。
直起身,目光贪婪的掠过每一张脸。刘清爷爷颤抖的胡子,王大叔紧抿的唇,王婶红肿的眼,张昌哭花的脸……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混合着稚嫩的不舍与早熟的决绝。
“我走了。大家……保重。”
再无多言。他利落爬上牛车,坐稳。赶车的赵老叔对人群重重点头,扬起鞭。
“啪!”
老黄牛迈步,车轮吱呀,缓缓碾过沾露的泥土,向前。
苏沐挺直背,双手紧抓车辕,目视前方延伸向山外的土路,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怕回头,看到那些泪眼,会瓦解所有坚强。怕看到青山村在晨雾中缩小的模样。
初秋风凉,拂过面颊,却带来身后无数道目光的温热。牛车不疾不徐,驶过田埂,小溪,驶向层峦之外陌生广阔的天地。
车上的孩子,身影单薄,却坐得笔直,像一杆刚刚淬火、便要独自迎向风雨的幼枪,孤独,却坚韧。
行囊里,装着推荐信,装着豆面、盐、手斧、火折,更装着一整个村庄的温暖、期盼、泪水,与那沉甸甸的、名为“根”的牵挂。这牵挂,将是他漫长前路上,永不黯淡的灯塔与归航的星图。
青山隐隐,前路迢迢。
苏沐的魂师之旅,就在这个平凡的、浸透泪水与希望的清晨,真正启程。
而他身后,青山村那缕熟悉的炊烟,依旧执着升起,袅袅融入湛蓝天穹,仿佛母亲挥别的手,无声叮咛:
孩子,勇敢去飞。
记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