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懈怠与醒悟

蓝霸学院三个月的生活，在晨光熹微中悄然画上句号，苏沐站在学院大门外，最后一次回望这座简朴的校园。

晨光中，苏沐两人走在通往天斗城外的路上。

“下一站去哪？”云禾问。

苏沐想了想:“天斗皇家学院吧，去看看那些贵族天才，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嘴角微扬，转身正要前往下一站的去处，却听见云禾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就仅仅是为了体验校园生活？”

那声音清冷如常，但苏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罕见的、几近严厉的意味。他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云禾。

云禾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晨风拂过，衣袂微扬，她的面容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唯独那双眼睛清澈明澈，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苏沐，目光如镜，映照出苏沐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状态。

“是啊，怎么了？”苏沐下意识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三个月的学院生活，虽然平凡，却让他看到了魂师界的另一面，那些平民学员的挣扎与努力，那些简单纯粹的时间，那些在资源匮乏中依然不灭的热情，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景。

他本打算就这样，一座学院一座学院地走下去，像游学者般看遍这片大陆的魂师生态。

云禾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两步，与苏沐并肩而立，目光却望向远方天际初升的朝阳，晨光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那清冷的容颜在光晕中显得愈发不似凡尘中人。

“你的魂力等级虽然没有落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你的枪法呢？”

苏沐一怔。

枪法？

“你没有发现吗？”云禾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苏沐脸上，“自从你在来天斗城的路上摆脱基础枪式之后，你的枪法已经停留很久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苏沐脑海中轰然炸响。

枪法……停留……

苏沐怔住了，下意识召唤出风云龙脊枪，长枪在手，熟悉的重量和质感传来，但他忽然觉得武魂竟有些陌生。

他下意识回想，上一次认真练枪是什么时候？在冰火两仪眼？不，那时他主要在适应暴涨的魂力，在诺丁城？不，那时他忙着与唐昊、唐三、小舞周旋，在蓝霸学院？不，那里他甚至连武魂都很少释放，更别说练习枪法了。

仔细算来，自从来到天斗城，他竟真的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每日雷打不动地打磨枪技！以前的他，每日苦练基础枪式，刺、扎、撩、拨、拦、拿，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千百遍，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角度和力度。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苏沐的脸色变了。

可如今呢？

这三个月的安逸生活，让他不知不觉沉溺在观察，体验，感悟这些看似高深的修行中，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魂师，当以武魂为本，枪者，当以枪为命。

“我……”苏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好像……确实懈怠了。”

不是好像，是确实。

云禾的话像一面镜子，将他这段时间来的状态照得清清楚楚，冰火两仪眼之行后，仙草改造身体，魂力暴涨，天赋蜕变，他开始沉浸于魂力等级的飞速提升，享受那种肉眼可见的变强快感，以至于忽略了最需要时间打磨、最需要汗水浇灌的枪法修行。

天赋可以让你起步更快，但登顶之路，从来都是血与汗铺就的。

苏沐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枪尖划破空气时的细微阻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灌入肺腑，却吹不散心头那层骤然弥漫的阴霾。

懈怠……

这两个字太重了。

从冰火两仪眼出来至今，已经四个多月了，四个多月，他摸过几次枪？练过几次枪法？

苏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云禾今日点醒，他还要在这条偏路上走多久？等到有一天真正需要以枪对敌时，才发现自己手握长枪却已生疏，那时又该如何？

云禾清冷的声音接着传来：“天赋是恩赐，也是诅咒，更何谈突如其来的天赋。”云禾的声音在风中显得飘渺，“它让你轻易跨过别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门槛，却也让你忽略了脚下最坚实的台阶，苏沐，你告诉我，一个手持神兵的稚童，与一个精通枪术的普通武者，谁更可怕？”

苏沐沉默片刻，低声道：“若只论生死搏杀，手持神兵的稚童或许能靠兵器之利侥幸取胜。但若论真正实力……精通枪术的会更可怕。”

“为什么？”

“因为神兵外物，终有失手之时，而技艺是刻在骨子里的，任何时候都不会背叛自己。”苏沐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云禾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风云龙脊枪上：“你的枪，快要生锈了。”

苏沐低头看向长枪，阳光照在枪尖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但若细看，枪身上确实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沉寂。

冷汗，从苏沐的额角滑落。

“前辈，”他转向云禾，郑重躬身一礼，“多谢提点。”

这一礼发自肺腑。

云禾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清明与锐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随即恢复清冷。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人，一点就透。

苏沐直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望向远方，似自语又似对云禾说：“我的枪法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提升了，基础枪式已经圆满，但再往上……前路茫茫。”

这是实话。

他的枪法只是来自于人人所知的基础枪法，却无人指引，只能自己摸索，摸索了这么久，似乎触及了某个瓶颈。

“也许，”苏沐沉吟道，“该去拜访拜访那些枪武魂的宗门了。”

话刚出口，他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名字。

破之一族，破魂枪。

天下枪武魂，若论攻伐第一，当属破魂枪，这个以枪为武魂、以枪为传承的家族，对枪的理解必然远超常人，他们的枪法，他们的修炼心得，他们对枪与魂力结合的经验，这些都是苏沐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云禾：“前辈，这一段时间我确实懈怠了，现在我知道下一步该去哪了，咱们去破之一族，学学怎么用枪！”

云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可。”

一个字，却让苏沐心中大定。

有这位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同行，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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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已下，说走就走。

两人回到天斗城，在城西最大的车马行购置了一辆青篷马车，马车不算豪华，但足够宽敞舒适，拉车的是一对健壮的黄骠马，脚程不慢，耐力也足。

车夫是个话不多的中年汉子，姓刘，据说年轻时也曾是魂师，后来受了暗伤，修为停滞，便转行赶车为生，苏沐多付了三成车资，要求一路少停，尽快赶往星罗帝国。

从天斗帝国到星罗帝国，要横跨半个大陆，即使走官道快马加鞭，至少也要月余时间，苏沐索性将这趟行程也当作修行，白日赶路时在车内冥想修炼，夜晚宿营时在僻静处练枪。

临行前，他特意检查了如意百宝囊中剩余的仙草，冰火两仪眼的收获颇丰。

其中一株，通体淡紫，花瓣如绮，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幽香绮罗仙品。

这株仙草有中和万毒之效，对以毒闻名的破之一族而言，堪称无价之宝，若以此交换枪法传承，破之一族恐怕会欣喜若狂。

但苏沐看着这株仙草，却犹豫了，破之一族的枪法，值这个价吗？

他虽未亲见破魂枪的威力，但根据前世记忆中的描述，破魂枪固然强大，却并非完善，其枪法估计只有攻击类型的枪法，与幽香绮罗仙品这等天地造化之物相比，似乎还差了些分量。

苏沐沉思良久，最终从百宝囊中取出了另一株药草，紫星兰，幽香绮罗仙品的下位替代品，虽不能解万毒，但对大多数毒素都有克制作用，且能小幅提升抗毒能力。

“就用这个作为首选的交换物品吧。”苏沐心中有了决断，“如果破之一族的枪法传承真的那般精妙，值得幽香绮罗仙品，我也愿意用幽香绮罗仙品交换，但如果不值……就用这个半仙草吧！”而且……，他又看了一眼云禾，有这位超级高手在侧，完全可以先观阅破之一族的枪法传承，再决定用何种代价交换，这不算强取豪夺，只是合理的交易策略。

马车在晨光中驶出天斗城，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车厢内，苏沐闭目冥想，魂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云禾坐在对面，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古籍，静静翻阅。

车窗外，田野、村庄、山林飞速后退。

走了数天，在一次停留休息时，苏沐召唤出武魂，又一次开始演练枪法，这是他前往破之一族路上，每次停留的必修课，演练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如蜗牛，却稳如磐石，没有魂力加持，没有花哨变化，只有最纯粹、最基础的枪式。

云禾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便重新低下头去，嘴角却再次微不可察地勾起。

苏沐一练就是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式完成时，苏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长枪在掌中一转，枪尖向下，轻轻顿在地上，

“果然生疏了。”他喃喃道。

刚才那一遍基础枪式，至少有七处发力不够顺畅，三处衔接存在滞涩，若是从前，这些瑕疵根本不会出现。

懈怠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苏沐握紧枪杆，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破之一族……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的期待落空。

他收起长枪，重新闭目冥想，但这一次，心中多了明确的目标与方向。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星罗帝国，驶向那破之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