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昊天交易

晨光熹微,苏沐正欲启程离开,站在窗边的云禾,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街道,忽然开口道:“有人来了。”

苏沐手中动作一顿。他走到窗边,顺着云禾的目光看去。

酒店后巷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右手拄着一根粗木棍作为拐杖,但那根木棍在苏沐眼中,分明是缩小了形态的昊天锤。

唐昊。

他的状态比几天前更差了,虽然内伤暂时稳住,但胸口的贯穿伤显然没有完全愈合,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胡须更显杂乱,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某种执拗的光芒。

“看来他做出选择了。”苏沐轻声道。

“要在这里见他?”云禾问。

“不,”苏沐摇头,“去楼顶吧,那里清净。”

两人离开房间,沿着楼梯登上酒店顶层天台,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盆无人打理的花草在晨风中摇曳。

他们刚站定,唐昊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晨风吹过,扬起唐昊那凌乱的头发,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苏沐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显然这几天过得并不平静。

“考虑好了?”最终还是苏沐打破了沉默。

唐昊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同意交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沐:“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蓝银皇加速生长的过程,我必须在场。”唐昊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亲眼看着阿银恢复,一步都不能离开。”

苏沐皱眉,缓缓摇头:“不行。”

“为什么?”唐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是我妻子!”

“正因为是你妻子,才更不能让你在场。”苏沐直视着他的眼睛,“昊天冕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加速十万年魂兽重生,这是斗罗大陆从未有过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生长蓝银皇的地方,是一处天地造化之地,那里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这是底线,绝无商榷余地。”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冰火两仪眼那红蓝双色永恒交织的壮丽景象,以及独孤博以武魂立下的三十年守护誓言,泄露此地,后患无穷。

唐昊握紧了手中的缩小到昊天锤,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让我把阿银交给你,送到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还不能在场监督,你觉得这可能吗?”

“可能。”苏沐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因为你别无选择,而且我说过,交易,讲的是诚信,况且,我若要对那株蓝银草不利,或者贪图那块魂骨,根本无需与你多费唇舌,你也拦不住,我承诺加速她的生长,就必会做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唐昊心上。

是啊,他别无选择。

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按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十年,暗伤就会彻底爆发,而阿银要自然生长到重新化形,需要万年光阴。

他等不起,而且这小子要是真的贪图阿银的魂骨,我也.......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云禾。

可苏沐给出的方案,却有希望将这个过程缩短到千年,甚至更短。

这是阿银唯一的生机,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苏沐见唐昊沉默,提出了折中方案,“我可以每五年将蓝银皇移植出来,让你见一次。你可以亲眼看到它的成长效果,确认它安然无恙。然后,再移植回去。”

唐昊猛地抬头:“移植?不会伤害到它吗?”

“不会。”苏沐没有细说,“我可以保证,移植过程绝对安全。”

唐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天台上只有风声。

远处,诺丁城的钟楼传来晨钟的鸣响,惊起一群飞鸟。

不知过了多久,唐昊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五年一次……太久了。”

“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苏沐寸步不让,“那处宝地太过重要,我必须保证它的绝对安全,五年见一次,已经是冒险了。”

他看着唐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昊天冕下,你应该明白,如果那处宝地的消息泄露出去,整个斗罗大陆的封号斗罗都会蜂拥而至。到那时,别说蓝银皇,就是你,也保不住它。”

唐昊身体一震。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能让十万年魂兽加速重生的宝地,对魂师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尽的资源,意味着突破的契机,意味着实力的飞跃。

那样的地方,一旦暴露,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好。”唐昊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五年,比起万年,已是沧海一粟,能亲眼看到阿银的成长变化,这比完全蒙在鼓里要好太多,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却又被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不能时时守护在阿银身边,这对他而言亦是锥心之痛。

他沉默着,额角青筋跳动,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宗门核心传承的重担与屈辱,一边是缩短万年等待、亲眼见证阿银复苏的强烈诱惑,还有对苏沐那深不可测信息掌控力的深深忌惮。

最终,对阿银的无尽思念与愧疚,彻底压倒了宗门的枷锁和自身的尊严,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嘶哑:“……好!五年一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五年后,我见到阿银的成长效果,确认你的方法有效,才会把炸环绝技交给你。”

苏沐笑了:“合理。那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天台边缘,望着渐渐升起的朝阳,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随即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直视唐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昊天冕下,我必须提醒你,蓝银皇已经历献祭陨落,强行加速其生长周期,这是斗罗大陆前所未有之事!谁也无法预知,在这逆天改命般的催化下,重新化形后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唐昊心上:“她的记忆是否留存?她的性情是否如初?她是否……还会记得你是她的丈夫?甚至,她是否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阿银?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天地造化,自有其规则,强行催生,无异于拔苗,后果难料,你.......必须做好接受一切可能的准备,或许你等来的,并非重逢的喜悦,而是……彻底的陌路,甚至更糟。”

苏沐的话并非恐吓,而是残酷的现实,加速生长,本质上是扭曲自然法则,如今这株蓝银草承载的,是新生的意识还是旧日的残魂?谁也无法保证。他脑海中闪过阿银温柔的笑靥,又闪过那株在洞穴中摇曳的、懵懂而脆弱的蓝银草,巨大的恐惧与茫然攫住了他。

寂静在庭院中蔓延,只有唐昊粗重的喘息声。阳光穿过竹叶缝隙,在他苍老而痛苦的脸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那曾经睥睨天下的昊天斗罗,此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沧桑,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觉悟。

他其实一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阿银献祭时,他眼睁睁看着她化作光点,只留下一株幼小的蓝银草。这些年,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阿银还活着,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成长。

但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恐惧过——重生后的阿银,还是原来的阿银吗?

“……我明白。”唐昊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是否还记得我……只要她能活过来,只要她能有重获新生的机会……就够了,这份因果,这份代价,我……认了。”他闭上的眼角,似乎有浑浊的液体渗出,又迅速被他用魂力蒸干,为了阿银能活,这一切,又有何惧?

唐昊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无论如何,她都是阿银。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重新化形的希望,就够了。”

苏沐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昊天斗罗,此刻眼中流露出的那种近乎卑微的期盼,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既然你明白,那就这么定了。”苏沐说道,“那么,蓝银皇现在在什么地方?”

“圣魂村后山,瀑布后面的岩洞里。”唐昊低声道,“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