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损失惨重!

轻描淡写地解决掉陈平安一行人后,逸尘并未停留脚步,而是加紧向剑宗的方向赶去,至于陈平安那些人,他并未放在心上,对有紫气的他而言,他们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葬风原的风,卷起砾石滩上最后几缕细微的紫色尘末,呜咽着掠过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掠过陈平安僵直的身体,也掠向西方那青衣少年消失的方向。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急促呼吸与低声啜泣打破。三百云剑书院精锐,此刻尚能站立者,不足五十。他们围拢在陈平安四周,如同受惊的羊群,握剑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许多人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并非逸尘所留,而是在那毁灭性的紫色剑气余波,或是同伴瞬间化尘的恐怖景象冲击下,心神失守,真元反噬,乃至仓皇后退时彼此碰撞所致。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大片大片空荡得诡异的地面,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带着微弱星点紫光的尘埃。每一个消失的同门,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世间彻底“抹去”,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只有原地那突兀的空缺,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沉默、却足以摧毁任何道心的屠杀。

陈平安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逸尘离去时的姿势,仿佛一尊风化的石雕。月白长衫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摆动,颈侧那一线细微的红痕已经凝结,却比任何伤口都更灼痛他的神魂。纶巾早已不知被风吹到了何处,几缕被剑气斩断的发丝散落肩头,让他平素精心维持的仙风道骨形象荡然无存。

他的指尖冰凉,微微痉挛。不是恐惧逸尘——那少年已然离去,尽管姿态从容得令他心惊——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刺骨的寒意,来自方才那一剑。那一剑,轻描淡写,破他全力一击,斩落他纶巾,伤他皮肉,其精准与控制力,简直……不似人力所能为。更重要的是,对方离去的眼神,漠然空洞,仿佛屠灭他三百精锐、伤他这位宗主,与拂去衣上尘埃无异。

这不是简单的实力差距,这是……位格上的碾压。那紫气,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宗…宗主……”一名须发皆白、嘴角还带着血渍的长老颤声开口,他是少数几个还能勉强维持仪态的高层之一,“陆长老他……还有李教习、赵执事他们……全都……我们……”他语无伦次,眼中除了惊惧,还有深深的茫然与悲痛。那三百人,是书院真正的核心精华,元婴为主,化神为骨干,更有数位炼虚期的长老压阵。如今,十去八九。

陈平安缓缓转过头,眼神扫过幸存者们惊魂未定的脸,扫过这片空旷死寂的战场。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铁青。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是事实。云剑书院经此一役,至少数十年难以恢复旧观,甚至可能从一方豪强跌落。但……

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不甘与一丝隐秘的灼热,并未因恐惧而熄灭,反而在绝境中扭曲、滋长。如此力量!若能窥得一丝奥秘,若能纳为己用……哪怕只是一丝!

“闭嘴!”陈平安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悲声。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甚至试图挺直些脊背,尽管内腑仍在隐隐作痛,那是方才剑气余波震荡所致。“此地不宜久留。收敛心神,救治伤者,检查损失……立刻返回书院!”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今日之事,所见所闻,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违者……以叛院论处!”

他必须立刻回去。不仅仅是为了舔舐伤口,重整旗鼓。更是因为,他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逸尘展现出的那种漠然、精准、近乎“抹除”般的杀戮方式,以及他最后离去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原原本本,汇报给“那位”。想到那位,陈平安颈侧的伤口似乎又刺痛了一下,但那刺痛之下,却奇异地生出一丝扭曲的期待与……释然?或许,这惨重的损失,并非全无价值。至少,验证了某些猜测,提供了更清晰的“观察样本”。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慌忙行动起来,搀扶伤员,清点人数——尽管大半已无法清点。青玉楼船灵光黯淡地降下,载着这群失魂落魄的败军之将,仓皇向东驶去,很快消失在葬风原昏黄的天际线后。风沙渐起,不多时,便将这片峡谷入口处的砾石滩重新覆盖,只余下风声呜咽,仿佛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接触战,不过是这片荒原又一个被迅速遗忘的噩梦。

……

葬风原向西三百里,鬼哭壑。

逸尘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在这一刻难以抑制地佝偻下去,仿佛支撑它的所有力量瞬间被抽空。绝影剑“哐当”一声跌落在他手边的碎石上,剑身幽光黯淡近乎熄灭。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细碎紫色光点和暗沉淤血的液体,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身前黑色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全身,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紫,眼窝深陷,那双曾漠然挥剑、令陈平安心悸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散乱的光和无法掩饰的、深及骨髓的疲惫与痛苦。方才在葬风原,面对三百结阵精锐与陈平安的含怒一击,他看似挥洒自如,剑气所向披靡,实则已是强弩之末,透支了一切。

逆转大道失败的反噬从未真正平息,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经脉与神魂。紫气本源虽浩瀚,却与他自身的根基尚未完全融合,每一次全力催动,都像是在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中引爆风暴。葬风原上,为了以最有效率、最具震慑力的方式解决战斗(他隐隐感到西方有更隐晦的窥探气息),他不得不将残存可控的紫气与难以压制的反噬之力,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短暂“糅合”,挥出那一道道精准“抹除”的剑气。

每一剑挥出,不仅仅是真元与紫气的消耗,更是对自身道基的一次残酷刮削。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刷反复刷过,神魂承受着紫气本源碎片与大道反噬阴力相互冲突的撕裂感。最后斩向陈平安、破开其剑罡的那一剑,更是将这脆弱的平衡彻底推向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