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屋回响

我蹲在玄关的地垫上,指尖捻起半粒棕褐色的咖啡豆。

这是第三十七粒了。

从客厅的羊毛地毯,到书房的实木地板,再到主卧的飘窗,每一个角落都散落着这种烘焙到微焦的咖啡豆,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七粒,像某种精准的计数仪式。

房间的门是反锁的,窗户从内侧扣死,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玄关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像另一个沉默的人。

我是江叙,一名私家侦探。二十分钟前,我接到匿名电话,说这里有一桩“完美的密室案”,等我撬开反锁的房门冲进来,只看到满室狼藉——书架倾倒,文件散落,咖啡杯摔在茶几上,褐色的渍痕洇透了桌布,却唯独没有受害者,没有凶手,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除了那三十七粒咖啡豆,和我自己。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就是我自己。”我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喃喃自语,这是匿名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

我起身,走到书房。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档案袋,袋口用红色蜡封印着,蜡印的图案是一只衔尾蛇,那是我独有的标记。我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你找了十年的真相,就在这三十七粒咖啡豆里。

十年前,我的搭档老陈在一桩文物走私案里失踪,现场只留下半袋烘焙好的咖啡豆,和一个反锁的仓库门。警方说他是监守自盗,携款潜逃,但我知道不是,老陈嗜咖啡如命,却从不会把咖啡豆洒得满地都是,那是他的底线。

我开始数桌上的文件,一沓,两沓,三沓……直到数到第三十七沓,我停住了。这一沓文件,是老陈失踪前最后经手的案子,卷宗的扉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老陈举着一杯咖啡,笑得眯起眼睛,而他身后的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十七罐咖啡豆。

我猛地回头,看向玄关处自己的影子。

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寂静,“啪”地一声熄灭了。

黑暗里,我仿佛听到老陈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小江,密室的关键从来不是门窗,而是……你有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我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再次触到一粒咖啡豆。

三十七粒,对应着老陈失踪的三十七个月。

门是我撬开的,窗是我检查的,房间里的每一寸痕迹,都经过我的手。

匿名电话的声音,像极了我自己压低嗓音的样子。

档案袋上的衔尾蛇标记,是我昨晚才刻好的印章。

我缓缓站起身,黑暗中,我好像看到另一个“我”,站在书房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袋咖啡豆,正对着我,露出一个和老陈如出一辙的笑容。

原来,这十年里,我一直在追查的凶手,是困在执念里的自己。

原来,那个藏在房间里的第二个人,从来都不是别人。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照亮了我摊开的掌心。

那粒咖啡豆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又像……十年前,我滴落在老陈咖啡杯里的,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