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满楼红袖噤若蝉,只手且压百炼钢

雅间外的走廊,原本是莺声燕语、丝竹乱耳的销金窟,此刻却静得像是一座刚刚封棺的灵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那是顶级龙肉的异香混合着刺鼻的妖血腥气,蛮横地冲入了这条脂粉堆砌的长廊,让闻者气血翻涌。

“就是他!不仅杀了咱们的贵客,还毁了天字号房!”

一声尖锐的嘶喊划破死寂,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蹬蹬蹬!

楼梯口瞬间涌上来黑压压一片人影。

为首的是个满头珠翠的中年美妇,正是这教坊司的掌事,人称“玉三娘”。

刚才她接到王妈妈的通知后便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赶回来。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这天字一号房都快被拆了!

看到陈断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玉三娘身后的护院赶紧将她护在身前。

这些人太阳穴高高隆起,呼吸绵长有力,虎口处满是老茧,显然都是入了品的武道好手,身上那股子煞气,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才有的。

“好大的胆子!”

玉三娘手中团扇猛地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指着陈断,涂满丹蔻的手指气得乱颤:“在这京城地界,还没人敢在我教坊司撒野!天字号雅间的家具那是千年沉香木,地毯是西域贡品……小子,今日你若不赔个倾家荡产,哪怕你是王公贵族,也别想竖着走出这扇门!”

在玉三娘眼中,眼前的陈断衣着普通,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气波动,哪怕是个练家子,又能强到哪里去?

至于雅间里的动静,多半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霹雳雷火弹之类的暗器。

这种亡命徒她见多了,最后还不是被打断手脚,扔进护城河喂了王八。

陈断停下脚步。

他眼皮微抬,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淡漠,让站在最前排的一名护院心头莫名一跳。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群手持利刃的武者,倒像是在看一群挡道的家禽。

“赔钱?”

陈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掌缓缓探入怀中。

哗啦——!

众护院瞬间紧绷神经,长刀齐刷刷出鞘半寸,寒光凛凛,杀机锁定了陈断周身要害。

然而,陈断并没有掏出什么暗器,仅仅是摸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散碎银角子。

他将银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摩挲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我这顿饭,吃得很不开心。”

玉三娘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开心?你把老娘的楼都要拆了,还敢谈开不开心?给我上!废了他四肢,留口气查查底细!”

“慢着,我还没说完,我为什么不开心。”

陈断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杂乱的脚步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他无视那些即将劈下来的刀光,自顾自地说道:“第一,麻酱调得太稀,挂不住肉,入口寡淡,这是后厨之过。”

众护院:“?”

玉三娘:“??”

这人是个疯子吧?刀都要劈出去了,他在点评麻酱?!

陈断没理会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安保太差。三只带毛的畜生闯进来,把好好的龙肉弄得全是骚味,影响食欲。”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既然后厨无能,护院无力,让客人没吃尽兴……”

陈断抬起眼帘,金色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尊远古巨象昂首咆哮,恐怖的压迫感一闪而逝。

“这顿饭钱,我就不给了。至于你们惊扰我的费用,我也不要了,咱们扯平。”

“我看你是找死!!”

玉三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尖叫道:“给我砍死这个疯子!剁碎了喂狗!!”

轰!

十几名护院同时暴喝,真气爆发,刀光如雪练般卷向陈断。

狭窄的走廊瞬间被刀气填满,避无可避!

陈断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只是那根夹着碎银的手指,对着侧方,轻轻一弹。

“聒噪。”

嗡——!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随后猛然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暗器破空声,而是一声类似于重炮出膛的低沉轰鸣!

咻——轰隆!!!

那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在陈断恐怖腕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银色流光。

银光擦着玉三娘鬓角的发丝飞过,带起的气浪瞬间切断了她的一缕头发,并在她脸上割出一道血痕。

紧接着,一声巨响在她身后炸开!

漫天木屑纷飞,烟尘四起,整座教坊司的主楼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众人惊恐回头,只见玉三娘身后那根足有三人合抱粗、支撑着整座阁楼的主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那枚碎银击穿了坚硬如铁的铁木主梁后去势不减,又深深嵌入了后方十米外的一座假山石中,打得岩石崩裂,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

刀光,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

十几名护院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手中的长刀距离陈断只有不到一尺,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再也砍不下去了。

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疯狂滴落,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什么指力?!

摘叶飞花皆可伤人那是传说中的宗师手段,可这特么是用一小块银子,打穿了三人合抱的主梁啊!

这一指若是弹在人身上,哪怕穿着三层重甲,也会直接炸成一团血雾吧?

咕咚。

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沫,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玉三娘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了一眼那险些要了自己老命的窟窿,又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

她引以为傲的泼辣和背景,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张湿透的草纸。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陈断迈步向前。

挡在前面的护院们像是遇到了鬼怪,惊恐地连滚带爬向两侧闪开,刀都掉了一地,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这个人形凶兽给“弹”死。

陈断走到瘫软的玉三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缓缓伸出右手,按在了身侧的护栏上。

这教坊司为了防止醉酒客人坠楼,护栏皆是用上好的百炼精钢打造,足有儿臂粗细,寻常宝刀难伤分毫。

然而,在陈断掌下。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那根精钢栏杆,竟像是刚出锅的面条,在陈断五指之间被随意揉捏、变形。

钢铁表面因为瞬间承受了极其恐怖的巨力挤压,竟然隐隐发红发烫,冒出一缕青烟!

龙象般若,力拔山河!

陈断身上没有半点真气,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他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铁屑,就像是拍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灰尘。

“这一掌,是我的差评。”

他俯下身,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庞逼近玉三娘,近得能看到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一抹犹如神魔般的金色。

“现在,你还要我赔钱吗?”

“不……不……不敢!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玉三娘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疯了似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是贱妾有眼无珠!大人这顿饭免单!以后大人来全是免单!求大人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她是真的怕了。

徒手捏钢生热,弹银洞穿主梁。

这哪里是寻常的武者?

就算是镇魔司的那几位斩妖无数的千户大人,恐怕也没有这样恐怖的蛮力!

这种人他们根本惹不起!

陈断眼底闪过一丝无趣。

欺负这种蝼蚁,并不能带来多少快感,甚至不如刚才那口龙肉来得实在。

“免单就不必了,我不缺那点银子。”

陈断跨过地上的玉三娘,就像跨过一个路边的垃圾袋。

他沿着楼梯缓缓向下,只留下一个宽厚如山的背影,每一步落下,楼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以后把蘸料弄稠点,再让我吃到这种水准,我就把你这楼给拆了。”

直到陈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呼……呼……”

玉三娘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看着那根扭曲成麻花、还在散发着余热的精钢栏杆,眼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快……快去报官……”

玉三娘颤抖着抓住身边一名龟公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别去顺天府!那群废物管不了这事!”

她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与忌惮。

“去镇魔司!告诉他们……疑似妖王入京了!那人展现的力量根本不是武道真气,倒像是……像是纯粹的蛮力!报给镇魔司,让他们去查!查清楚这怪物到底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