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递请柬,我盖棺材印

他甚至懒得去想苏家深处那扇铜门背后,藏着的是灵脉节点还是什么上古遗物。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坐标,一个能把所有苍蝇一次性引过来的捕蝇草。

天色刚蒙蒙亮,晨曦是一层稀薄的蛋清。

清晨六点,苏家门房的老李头打着哈欠拉开大门,差点被门口摆得整整齐齐的七个黑檀木盒绊个跟头。

盒子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烫金的收件人名讳,个个都是能让江城抖三抖的名字——南拳孙家的孙擎苍,北地剑宗的柳问天……

老李头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喊来了白长老。

白长老的眼皮一晚上都在狂跳,看到这七个盒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亲自拿起第一个,收件人是苏家家主。

盒口用火漆封着,印记还未成型。

就在白长老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的火漆时,异变陡生。

火漆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热量,骤然凝固硬化。

那原本光滑的表面上,自动浮现出一枚微型青铜钥匙的虚影。

那形状,那齿痕,跟气象站东墙那个该死的凹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长老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回过神,硬化的火漆印底部,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一缕淡金色的墨迹缓缓渗出。

墨迹扭曲、重组,最终凝成了八个霸道至极的大字:丙子议·太玄监修。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金字的明暗,竟然随着他愈发急促的呼吸节奏,忽明忽灭,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不堪。

楚尘的神识扫过这一幕,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

楼下厨房飘来白粥的香气,他有点饿了。

他慢悠悠地刷牙洗脸,端着一碗热粥坐到窗边。

在他脑海那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上,几个光点正以不同的方式炸毛。

上午九点,南拳孙家的祠堂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咆哮。

孙烈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封请柬。

他猛地发力,那张由特殊材质制成的烫金请柬被他撕得粉碎。

“装神弄鬼!”

他抓起一把纸屑,狠狠扔进面前那尊三足青铜香炉。

没有预想中的燃烧,那些纸屑碎片在落入炉中的瞬间,就化作了一缕青灰色的烟。

烟气没有飘散,反而在炉口上方盘旋、凝聚,勾勒出一幅让孙烈亡魂大冒的图像——半幅《太玄剑典》的总纲残图。

图中山川河流的走势,赫然是整个江城的龙脉分布!

而图中巽位那条被硬生生截断的支脉,坐标不偏不倚,正对着他脚下这座祠堂的祖师像基座——那里,昨夜刚被烫出了“丙子年,阴司借脉,太玄断钉”十二个字。

“啊啊啊!”

孙烈彻底失控,一记夹杂着雷音的炮拳,凶狠地砸向那尊百年香炉。

拳风刚猛,吹得香灰弥漫。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碰到炉身,炉内那些刚刚还散乱的香灰,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粉,瞬间聚拢,在香炉内壁上,硬生生拼出了两个大字——太玄。

每一个笔画的深度和边缘的灼烧痕迹,都和气象站那块石碑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楚尘喝完最后一口粥,撇了撇嘴。

这孩子,力气挺大,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十一点整,黄万里的劳斯莱斯停在了苏家门口。

这位江城商会的会长,此刻却像个要去面圣的小太监,亲自捧着一个文件袋,一路小跑进了偏厅。

他把自己连夜用老式油印机赶印出来的《丙子议》邀请函初稿,恭恭敬敬地递给苏家的管事。

就在两人手指交接的瞬间,那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函纸边缘,一抹原本不存在的淡金色墨迹突然像活了一样,飞速游走。

它化作一条模糊的螭龙虚影,闪电般缠上了黄万里的手腕。

“啊!”

黄万里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一甩手。

龙影消失了,但他手腕上却留下了三道清晰的淡金色爪痕,形状尖锐,如同某种钉子的尖端。

更诡异的是,他手里那叠厚厚的邀请函,哗啦一声,自动对折。

那一道凭空出现的折痕上,浮现出一幅精细的俯视图——正是气象站地下那个金属环结构。

图上七个鲜红的小点,像七颗滴落的血珠,其中一个,正好对着苏家祠堂正殿第七块地砖的位置。

楚尘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有点无聊。

这些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慢半拍。

下午一点,北岭断崖。

柳如烟一身白衣,将那封请柬平铺在脚下的青石上。

她没用手碰,而是用剑尖,轻轻点在请柬的正中央。

剑尖落下,一圈涟漪荡开。

旁边石缝里渗出的水渍,像是受到召唤,自动在请柬周围聚拢,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天空,不是柳如烟的脸,而是昨夜楚尘懒洋洋倚在天桥栏杆上,拧开矿泉水往下倒的画面。

倒影里,他的校服袖口滑落了半寸,腕骨处那道陈旧的伤痕纹路,一闪而过。

那伤痕的纹路走向,竟然和此刻水面涟漪扩散的速率,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同调共振!

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

剑穗垂落,一滴清冷的露水从穗尖滴下,落入那片水洼。

水花溅起,露珠里倒映出的画面瞬间变了。

不再是天桥,而是气象站地下三层,那庞大、冰冷、布满神秘符文的环形金属结构全貌。

三点整,楚尘的房门被敲响。

白长老捧着苏家的族谱残卷,像捧着一道催命符,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将卷轴在楚尘面前的书桌上展开,手指颤抖地指向“丙子年”那条记载。

楚尘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在翻看一本高三数学题集。

他只是伸出右手,隔着半米远的空气,用指尖对着那卷轴,轻轻点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重锤,敲在白长老的心口。

三声轻响后,卷轴上所有“丙子年”的字样下方,齐刷刷地浮现出一枚微型的青铜钥匙虚影。

与此同时,卷轴那空白的背面,墨色缓缓从纸张纤维里渗出,凝成一行清秀的小楷:

“钥启之日,阴司归墟;太玄临世,诸脉重序。”

墨迹未干,那笔锋的顿挫,尤其是那个“序”字收笔时习惯性的一点,与苏老爷子昨夜让人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的那份楚尘小学二年级书法作业上的铅笔字,在拓扑结构上,完美重合。

白长老捧着卷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傍晚六点,残阳如血。

苏老爷子一个人坐在祠堂正殿的蒲团上,面前摊开着苏家族谱的正本。

他的指尖在“丙子年”三个字上摩挲了很久,忽然停住。

那字迹的边缘,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芒,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游走出来。

它爬上老爷子的指尖,顺着案几,攀上梁柱,最终汇聚到了祠堂穹顶的藻井中心。

老爷子缓缓抬起头。

只见那藻井上彩绘的云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旋转。

云隙之间,七颗星点依次亮起,连成一个清晰的北斗之形。

星辉垂落,如七道实质的光柱,不偏不倚,精准地照在了清晨楚尘弹露所化的那七点水星的位置。

苏老爷子缓缓合上了族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化作了死寂。

他对着门外的黑暗,轻声说道:“通知各世家,三日后,苏家开‘丙子议’。”

门外阴影里有人影一动。

“议题只有一条——”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能拿出未经‘太玄’二字勘误的族谱?”

话音刚落。

咚——!

祠堂外那口悬挂了百年的青铜大钟,在没有撞木撞击的情况下,发出了一声深沉悠远的嗡鸣。

钟声里,祠堂内所有的牛油大蜡,焰心齐齐一矮,随后猛地窜起,竟诡异地转了个方向,整齐划一地指向了江城气象站所在的方位。

就在此时,正殿屋顶,一片青瓦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庭院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一片最大的瓦片碎片,恰好翻了个面,瓦背朝上。

在那粗糙的瓦背上,一枚完整的青铜钥匙图案,被蚀刻得清清楚楚。

那繁复的齿痕,与苏清雪交给楚尘的那枚,严丝合缝。

苏老爷子的目光扫过那片碎瓦,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瓦片上,钥匙齿痕的最末端,正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黏稠如血,落地即凝,没有散开,而是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透着无尽不详的印记。

一个棺材印。

老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了上来。

而他,连同整个江城的古武世家,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夜色彻底笼罩了苏家老宅,那口青铜大钟的余音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祠堂里的烛火,依旧顽固地指向那个看不见的方向,像是无数双死死盯住猎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