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命运”与“正义”的共舞

塔罗会后的几日，莱茵都在进行前往廷根前的准备，一直到霍尔的宴会。

霍尔伯爵的府邸同样位于贝克兰德的皇后区，风格与尼根的豪宅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一座更偏向现代风格的建筑，巨大的落地窗让室内光线充足，庭院中增设了温室与小型喷泉系统，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创新精神。

当莱茵的马车抵达时，他看到到门前的街道上停了一辆庞然大物，通体铁黑色，十二个轮子，顶部如船舶般高耸着烟囱。

“蒸汽动力车。”

与尼根宴会上世袭贵族，土地贵族为主的不同，霍尔伯爵的邀请范围显然更加广泛，汇聚了众多工厂主，企业家，艺术家，以这个时代刚刚兴起的新兴资产阶级为主。

“伦德施泰特少爷到。”

侍者的通报声在大厅中响起。

莱茵步入宴会厅，这里比尼根公爵的府邸更加轻松明亮，不仅是光线上的充足，更是一种氛围上的开放感。

宾客们的交谈声更加热烈，笑声更加自然，女士们的服饰虽然同样华丽，但款式更加新颖，色彩也更加丰富，绅士们中甚至有几位穿着改良版的轻便礼服，而非完全传统的正装。

“莱茵，欢迎你的到来。”

霍尔伯爵亲自迎上前，他保养得很好，看不出老态，身材和维托里奥一样有些发福，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伯爵阁下，感谢您的邀请，祝贺阿尔弗雷德在军队正式开始服役，愿他继承霍尔家族的荣光。”

莱茵说着，递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套精心挑选的，来自南大陆的稀有蝴蝶标本和产自因蒂斯香槟庄园的著名葡萄酒，前者是送给奥黛丽的。

霍尔伯爵赞许点点头，显然对这份礼物感到满意。

“莱茵，你在尼根宴会上的表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位身着深蓝色礼服，气质干练的女士走了过来，她和奥黛丽眉眼间有些相似，正是霍尔伯爵夫人，她此刻正微笑着地看向莱茵：

“很高兴见到你莱茵，社交季之后你就很少露面了。”

莱茵和霍尔夫人也算熟悉，他恭敬地行礼：

“夫人，很高兴再次到您，您在社交季举办的艺术展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那幅《蒸汽与晨雾》的油画，完美捕捉了贝克兰德的灵魂。”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霍尔夫人的心坎上，她的笑容更加灿烂。

“那幅画的创作者，今晚也在场，也许我可以帮你引荐？”

“那是我的荣幸。”

霍尔伯爵向莱茵微微点头后，转身去迎接其他宾客。

在霍尔夫人的有意引荐下，莱茵结识了多位宾客：有成功的工业家，有创新的发明家，有激进的思想家，也有寻求投资的艺术家。

每个人的谈话都充满了活力，话题从最新的蒸汽机改良到海外贸易，从社会改革理念到艺术新潮流，范围之广与尼根宴会上关于土地征税，如何安置自由民的话题形成鲜明对比。

从话语中莱茵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整个时代都在快速地发展，向着新的历史发展阶段。

这也让莱茵更清楚尼根公爵为什么会被刺杀——在历史前进的逻辑中前进，在时代发展的潮流中发展。

以尼根公爵为首的人试图逆历史洪流发展，就算没有被刺杀，最后也会被历史所淘汰。

“莱茵先生，我听莫蒙特说您最近参与了有关蒸汽机改良的工作？”

一位绅士问道。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协助。”

莱茵谨慎地回答，他认出这是一位新兴的铁路大亨，名叫理查德·道恩，以大胆的投资和革新精神著称。

“不必谦虚，可惜莫蒙特没有说其中的细节，不过从他的狂热可以猜到这一定是一项了不起的大工程。”

道恩抿了一口香槟：

“稳定才有繁荣，这是我坚信的原则，事实上，我正考虑在东区投资兴建一个新的货运站，如果治安能持续改善，这将是个双赢的局面，它能极大缓解贝克兰德铁路货运的运力不足。”

莱茵很快听出了话外之音：新兴资产阶级希望加强与政府执法部门的联系，确保投资安全，理查德作为新晋的铁路大亨，想从贝克兰德的蛋糕分走一块，只能从东区入手。

“稳定确实是繁荣的基础。”

莱茵不置可否：

“我相信王国会妥善对待所有符合规定的投资计划。”

莱茵没有把话说满，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位铁路大亨，理查德初步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意向，这和莱茵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也有意投资，但自己没空亲力亲为，所以找一个合伙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莱茵和理查德交谈时，奥黛丽·霍尔走了过来，优雅地向众人致意后，对莱茵说：

“莱茵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想亲自感谢您那件精美的礼物。”

莱茵礼貌地告退，跟随奥黛丽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精心打理的花园，夜风中飘来玫瑰的芳香。

“那件标本非常漂亮，特别是那只蓝色的蝴蝶，色彩简直不可思议。”

奥黛丽说道。

“很高兴你能喜欢。”

莱茵等待着她真正想说的话。

奥黛丽左右环顾，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才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了一些：

“莱茵......我是不是应该称你为......命运先生？”

奥黛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小秘密的雀跃，那双碧绿眼眸在露台稍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紧紧地盯着莱茵。

莱茵闻言挑了挑眉，带着点笑意：

“哦?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命运?”

“果然！”

莱茵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和疑惑，只有一丝一闪而逝的笑意，奥黛丽没有错过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早就知道我是正义！”

莱茵笑着颔首：

“嗯，我本来想看看我们的观众小姐什么时候能发现。”

“真的是你！”

奥黛丽低声惊呼，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随即意识到失态，又立刻稳住，但脸上焕发的光彩怎么也掩不住。

“这太......奇妙了！我是说，我知道我们都在贝克兰德，也知道迟早可能会在现实里遇到其他成员，但没想到会是你，还这么快......嗯......其实我之前也有点怀疑是你。”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挂着的不再是社交场合刻意保持的那种完美微笑，而是更真实，更有活力的笑容，带着少女发现惊喜时特有的雀跃：

“所以，我应该称呼你命运先生，还是继续叫你莱茵？”

“在霍尔家的露台上，当然是叫我莱茵，至于其他时候......都可以。”

“我明白了。”

奥黛丽用力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胸中升起。

塔罗会不再是遥远，神秘，存在于每周一下午三点的聚会，它的一部分此刻就真切地站在霍尔家的露台上，这让她有一种神话走进现实的感觉。

共同的秘密消除了两人间的隔阂，莱茵和奥黛丽没有继续交流，只是并肩望着贝克兰德的灯火，夜风夹杂着宴会厅的乐声和谈笑，院子里玫瑰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些。

又过了一会，霍尔夫人的轻咳才适时地从露台入口传来。

“舞会开始了两位年轻人，大家都期待你们的再次表演。”

奥黛丽看了身旁的莱茵一眼，迅速调整了呼吸和表情，努力让眼中的激动平复下去，恢复社交场合应有的仪态。

步入宴会厅，悠扬的乐曲声响起，莱茵优雅地向奥黛丽伸出手，她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另一只手虚扶他的肩。

这是奥黛丽短期内再次与莱茵的共舞，晚宴里的不少人都纷纷侧目。

随着音乐，他们进入舞池，奥黛丽的舞步优美，裙摆随着旋转绽开优雅的弧线。

随着乐声轻盈地旋转，奥黛丽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在咫尺的莱茵能够听清的声音，她的碧绿眼眸里闪烁着关切与凝重：

“那廷根的事是什么情况？”

莱茵一边引着奥黛丽，一边将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

“从我父亲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极光会似乎在廷根有所谋划，魔女教派也被卷了进去。”

“所以你去廷根是因为这个？”

奥黛丽的语气里带着好奇。

莱茵微微颔首：“算是吧。”

奥黛丽沉默了一会，在两人再次靠近时轻声叮嘱：

“那你自己小心些。”

“嗯。”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曲终了，因为两人是直接加入，莱茵并没有将奥黛丽送回其他地方，自然而然的在舞池边继续交谈着。

舞池上方二楼的廊厅处，同样来赴宴的维托里奥公爵与第四海臣阿尔格农·威利斯并肩而立。

威利斯的目光掠过下方那对姿态略显亲密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地瞥了身侧的维托里奥一眼。

维托里奥手持酒杯，目光落在莱茵与奥黛丽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水晶杯壁，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声响。

宴会厅里，几位敏锐的贵族早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们的视线在舞池边的年轻人，廊厅上的维托里奥公爵，以及始终面带得体微笑，望向舞池方向的霍尔伯爵之间移动着。

霍尔伯爵只是微笑着，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舞池方向，对周遭那些隐晦的打量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