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礼·空缺席位

清晨五点,江城被一层玫瑰色天光吻醒。

徐家老宅的铜钟敲了六下,声音滚过梧桐巷,惊起檐角一群白鸽。

徐铭桦睁眼,头顶是熟悉的水晶吊灯,碎光像冰。她一夜未梦,或者说,忘了梦。

“小姐,该起了。”

保姆琴姨捧着熨好的婚纱站在床尾,声音轻得像怕震碎什么。

婚纱是巴黎手工坊的孤品,十八位师傅赶制三个月,领口缀三千颗南洋白珠,腰窝处绣一束香槟玫瑰——那是她坚持要加的元素,严家不知道,爷爷也没注意。

徐铭桦起身,赤足踩在羊绒毯上,脚背细瘦,淡青血管隐现。她像平常一样先做十分钟的拉伸,又喝了半杯温水,才在琴姨的帮忙下,一件件套上“战袍”。

落地镜里,女子肌肤冷白,眉眼温润,唇角自带三分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张被精细校准的面具。

“小姐,严家车队七点准时到教堂。”琴姨替她理三米长拖尾,声音发颤,“外头……已经来了八家媒体直升机。”

徐铭桦“嗯”了一声,抬手,将那枚HX吊坠塞进婚纱内层,贴着锁骨,冰凉。

六点四十,十二辆黑色劳斯莱斯驶入徐宅辅道,车头统一系香槟色丝带。车队最末,是一辆尾号YH01的迈巴赫——严浩翔的座驾,司机老郑认得。

可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林誉。

老郑心口一沉,快步迎过去:“林助,严总……”

林誉西装笔挺,笑容标准:“严总昨日深夜落地,直接去了集团总部处理紧急并购,现在正从金融中心赶往圣心教堂,让我先接夫人过去。”

一句“夫人”,四周快门声炸成海。

徐铭桦站在台阶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提裙摆上车。镁光灯下,她背脊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催开的白桦,温柔却有骨。

车门合拢,隔绝喧嚣。

车厢里,林誉把平板递给她:“徐小姐,这是今天的流程表,严总已经确认。”

屏幕冷光里,时间表精确到分钟——

10:08交换戒指

10:12新郎吻新娘

10:18签署结婚书……

徐铭桦指尖下滑,目光停在最底行:

【10:30严浩翔先生致词】

她轻点屏幕,把“吻新娘”那栏删掉,递回给林誉:“麻烦转告严总,仪式简化,接吻环节取消。”

林誉怔住:“这……”

“他不想,我也不想。”她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林誉只能点头,低头发消息。

车队驶过江城大桥,晨光碎在江面,像撒了一层金币。徐铭桦侧头看窗外,忽然想起十八岁的夏天,严浩翔回国参加龙舟赛,少年站在游艇最前端,水花溅起,他回头冲队友笑——那一刻,她误把阳光记成了他。

“徐小姐,”林誉挂断电话,语气更小心,“严总说……取消就取消,但致词环节他保留,内容已让秘书拟好。”

徐铭桦笑了笑,没再说话。

七点五十八,圣心教堂。

哥特式尖顶刺破晴空,钟声轰鸣。红毯从台阶铺到马路边,两侧媒体长枪短炮,直播无人机嗡嗡盘旋。

徐铭桦下车,拖尾被风掀起,像一片雪浪。她抬眸——

红毯尽头,十字架下,严家长辈全员到齐,却独独没有严浩翔。

宾客席已坐满,江城一半权贵都来了,此刻却窃窃私语:

“新郎呢?”

“不会逃婚吧?”

“徐家这次脸丢大了……”

徐父面色铁青,徐老爷子稳坐第一排,手杖拄地,指节发白。

徐铭桦却步履不停,一步一莲花,走到圣坛前,转身,面向大门。

八点整,阳光从彩窗倾泻,落她满身,珠钻燃起碎火。

大门外,终于出现一道高挺身影。

严浩翔一身黑色高定,衬衫白得冷冽,胸口别一枝……香槟玫瑰。他走得不快,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一场并购案的回报率。距离三步,他停住,目光与她平齐。

那双眼,沉黑,淡漠,像冬夜的海。

徐铭桦微笑,声音低到只有他听见:“严总,您迟到了整整九分钟。”

严浩翔单手插兜,另一手递出一只蓝色丝绒盒,嗓音比她更淡:“临时航班延误,抱歉。”

盒子里,12克拉的D-F色钻戒闪成冷火,却被他两指捏着,像递一份合同。

徐铭桦接过,自己戴上,转身面向神父:“可以开始了。”

神父被这操作弄得一愣,清清嗓子:“严浩翔先生,您愿意……”

男人低沉回应:“愿意。”

“徐铭桦小姐,您愿意……”

她弯唇:“愿意。”

没有“无论贫穷或富有”,没有长篇誓言,全程三分钟,快到媒体没抓够素材。

交换戒指时,他指尖冰凉, hers也是。两人像在完成一场冰冷的股权交割。

礼成,神父宣布:“新郎可以吻新娘——”

话音没落,严浩翔已侧身,让出半步,朝宾客抬手:“感谢各位见证,仪式结束。”

台下哗然。

徐铭桦垂眸,长睫遮住情绪,得体微笑,任他牵着下台。掌心相贴,却谁也没用力,像两片互不相干的金属。

出口处,记者蜂拥。

“严总,为何取消接吻环节?”

“徐小姐,新郎迟到您怎么看?”

严浩翔止步,侧身挡在她前方,声音冷冽:“我太太脸皮薄,诸位,见谅。”

一句“我太太”,让全场安静三秒。

徐铭桦抬眼,看见他后颈的碎发被阳光打出冷棕光泽,那一瞬,她差点以为他是在维护自己。

可下一刻,男人低头,薄唇贴她耳廓,用气音说:

“合作愉快,严太太。”

“接下来三年,劳烦配合。”

声音低到只有她听见,像冰锥落进骨缝。

徐铭桦侧头,唇角弯出温柔弧度:“彼此彼此,严先生。”

镁光灯疯狂闪烁,定格新人“恩爱”瞬间。

无人看见,新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钻戒棱面割进皮肉,血珠顺着掌纹蜿蜒,染红了香槟玫瑰的茎刺。

——仪式结束,契约生效。

——逃?没人逃得掉。

尤其是,先动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