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瓷砖上漫着冷白的光，林夜垂眸看着掌心那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身斑驳，刻着缠枝莲纹，是他从古玩市场淘来的玩意儿，据说沾过前朝方士的血。
他刚结束一场连轴转的加班，热水浇在后背，疲惫顺着毛孔往外渗。指尖摩挲过镜面上一道裂痕，那裂痕像是活物，竟微微发烫，顺着指腹钻进血脉里，烫得他猛地一颤。
“嘶——”
林夜抬手想把镜子丢开，掌心却像是被黏住了。镜中倒影突然扭曲，不再是他那张带着倦意的脸，而是一片飞沙走石的荒原，残阳如血，映着一座断壁残垣的古观。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猛地从镜中炸开，像是有无数条火龙钻进他的四肢百骸。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经脉里的血液仿佛被点燃，痛得他眼前发黑，浑身肌肉都在痉挛。
“轰隆——”
浴室的顶灯骤然炸裂，碎片溅了一地。镜子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没入他的眉心。
意识像是被投入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他听见无数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像是诵经，又像是咒语。那些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强行往他脑海里塞着什么东西——吐纳之法、引气之术、缩地成寸的口诀，还有一些残缺的术法，能御草木、能唤清风、能断江流。
这是……半仙之力？
林夜的意识刚捕捉到这个念头，身体便失重般下坠。眼前的光影彻底撕裂，冷热水交融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漫天飞雪，鹅毛大的雪片簌簌落下，染白了远山，染白了近树，也染白了他身上那件不知何时换上的粗布麻衣。
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身后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塌了半边，露出里面落满灰尘的神像。神像的脸被熏得漆黑，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用黑曜石镶嵌而成，在风雪里闪着幽幽的光。
林夜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灼烧般的痛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他抬手，指尖对着不远处的一棵枯树轻轻一拂。
“风来。”
他只是随心念了一句，一道无形的气流便呼啸着卷过雪地，卷起雪沫，打在枯树枝桠上，震落了枝头积压的积雪。
真的……成真了。
林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穿越了，而且还带着那面古镜里的半仙之力。那些涌入脑海的术法口诀清晰无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处，有一团温煦的气在缓缓流转，那是寻常武者穷极一生都未必能摸到门槛的“灵气”。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山神庙的角落里传来，打断了林夜的震惊。
他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劲装，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少年的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羽上沾着暗红的血，血渍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早已冻成了紫黑色。
少年察觉到有人看他，艰难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寒星。他看到林夜身上的粗布麻衣，又看到林夜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绝望。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是黑风寨的人？”
林夜皱了皱眉。黑风寨？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山贼窝。他刚想开口，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粗鄙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他娘的！那小兔崽子肯定跑不远！雪下这么大，他就算插翅也难飞！”
“少寨主说了，抓活的！要亲眼看着他死，才能解咱们兄弟的心头之恨！”
“快！搜！这破庙也得搜一遍！”
马蹄声停在庙门外，几个人影踩着积雪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穿着一件虎皮坎肩，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刀上还沾着血。他身后跟着四个喽啰，个个腰佩弯刀，眼神凶狠。
大汉的目光扫过林夜，见他穿着普通，不像是什么高手，便没放在心上，径直看向角落里的少年，眼中露出狰狞的笑意：“呵，找到你了，沈青岚！”
少年——沈青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夜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这几个山贼身上只有蛮力，没有半点内力波动，更别说灵气了。以他现在的半仙之力，收拾这几个人，比捏死几只蚂蚁还容易。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刚到这个世界，还不清楚这里的规矩，贸然暴露实力，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虎皮坎肩的大汉走到沈青岚面前，抬脚踩住他的手腕，狞笑道：“沈少爷，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说要替你爹报仇，踏平我们黑风寨吗？怎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
沈青岚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喷火：“王虎！我爹待你不薄，你却勾结外敌，弑主篡位！你不得好死！”
“弑主篡位？”王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那老东西迂腐不堪，占着寨主的位置不放，早就该下台了！要我说，他死在我的刀下，算是便宜他了！”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沈青岚的下巴，语气阴狠：“本来想直接杀了你，但少寨主说了，要把你带回寨里，扒皮抽筋，祭奠那些死在你爹手里的兄弟！”
沈青岚猛地偏头，狠狠咬在王虎的手上。
“啊——！”
王虎疼得惨叫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在沈青岚的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头歪向一边。
“小兔崽子！还敢咬我！”王虎目露凶光，举起鬼头刀，“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刀光闪过，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沈青岚的头顶劈落。
沈青岚闭上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住手。”
王虎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转过头，看向说话的林夜，眼中满是不耐烦：“你他娘的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林夜没有理会他的骂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王虎的鬼头刀轻轻一点。
“定。”
一字落下，仿佛带着某种玄妙的力量。
王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涌来，瞬间锁住了他的身体，他举着刀的手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转不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上满是惊恐。
那四个喽啰也懵了，面面相觑。
“大……大哥怎么了？”
“不知道啊……怎么突然不动了？”
林夜缓步走过去，目光扫过那四个喽啰。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那是来自半仙之力的威压，是凌驾于凡俗武者之上的力量。
“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四个喽啰的耳边。
四人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山神庙，连他们的大哥都顾不上了。
林夜走到王虎面前，抬手又是一指。
“散。”
王虎身上的禁锢瞬间解除，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鬼头刀哐当落地。他看着林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鬼神：“你……你是神仙？”
林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王虎，指尖微微一动。
一股清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雪刃，瞬间刺穿了王虎的四肢百骸。
王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被冻成了冰碴，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最终化作一座冰雕。
林夜挥了挥手，一股风吹过，冰雕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雪地里，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角落里的沈青岚。
沈青岚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只是动了动手指，就把王虎定住，又弹指间杀了他。这种力量，根本不是江湖上的武者能够拥有的。
“你……”沈青岚的声音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林夜蹲下身，看着他胸口的箭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显然箭上淬了毒。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温煦的灵气，轻轻点在沈青岚的伤口上。
灵气渗入皮肉，沈青岚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胸口的剧痛减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叫林夜。”林夜收回手，淡淡道，“一个路过的。”
沈青岚看着他，眼神复杂。路过的？哪有路过的人，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
他挣扎着坐起来，对着林夜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的大恩大德，沈青岚没齿难忘！”
林夜扶起他：“举手之劳而已。”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雪，又看了看沈青岚的伤势，沉吟道：“你的伤很重，而且箭上有毒，需要尽快处理。这庙中不宜久留，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沈青岚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只能听从林夜的安排。
林夜弯腰，将沈青岚背在背上。他的身形看起来清瘦，背起一个少年却毫不费力。他走出山神庙，脚踏在积雪上，竟没有留下半点脚印。
沈青岚趴在他的背上，瞪大了眼睛。
踏雪无痕！
这是何等高明的轻功？江湖上那些顶尖的轻功高手，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林夜迎着风雪，脚步轻盈，像是御风而行。他的脑海里，那些术法口诀在缓缓流转，周围的灵气仿佛在听从他的号令，簇拥着他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个武侠世界有着怎样的江湖。
但他知道，从他掌心的古镜碎裂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写。
半仙临凡，这江湖，注定要因他而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