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畜生集聚地,天魔宗

寒月如钩,飞在青云端,洒下几缕清辉。

银霜冷润,近水无波,唯有丹炉升腾的烟霭缭绕上空,将夜空晕染得愈发朦胧。

此时,天魔宗的御火房灯火通明。

陈怀打着哈欠掐灭丹炉底的地火,关紧御火房的木门折返居所。

才刚褪去道袍,准备就寝,便听到身边胖子师兄的呼噜声如惊雷般炸响。

“呼噜!”

“呼噜噜!!!”

声音搞得他有些揪心。

至于办法,他不是没想过,之前试过往耳中塞棉花,没用。

堵住胖子师兄的嘴巴,没用。

用脚把对方熏醒,陈怀都恶心吐好几回了,胖子还是没醒。

“嘶——”

陈怀倒抽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唉,只能这样了。

“师兄莫怪,道门弱肉强食本就是常理,师弟也是被逼无奈。”

陈怀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灰蓝棉道袍披上,蹑手蹑脚地推开木门。

寒风裹挟着丹炉余烬的焦味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进来吧,李师兄。”

他朝着院角的草丛轻声唤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周遭沉睡的工寮。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草丛中窜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啾”的一声便已立于屋内。

“不是喂了迷药?怎还这般响?”

李师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床上兀自酣睡的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这胖师兄睡得沉,师弟特意节省了些迷药,李师兄放心,便是天塌下来,他也醒不来。”

陈怀躬身回话,眼神恭敬。

李师兄闻言颔首,反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一柄漆黑幡旗。

旗面绣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幡角垂着三枚骷髅吊坠。

尚未催动便已透出刺骨的阴寒,正是近来内门弟子间盛行的法宝百魂幡。

“师弟,你先出去候着,免得催动幡旗时误伤了你。”

“好。”

陈怀应声,转身带上门,径直坐在屋外的青石板台阶上。

夜风如刀,割得脸颊生疼,院中的老槐树叶子簌簌作响。

陈怀望着天边残月,万千思绪翻涌不休,耳畔却回荡着屋内胖子师兄的惨叫声。

时而凄厉高昂,如杜鹃泣血,时而低沉嘶哑,似困兽哀鸣。

最终化作一声沉闷的不甘之响,彻底归于沉寂。

“他妈的,都做了外门杂役,还要自相残杀...狗屁的求仙问道,长生不老。”

陈怀对着寒风低声咒骂,心头满是苦涩,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前世上面:

寒冬的夜晚,本该是要与女朋友共度春宵,成长为男人的一晚,心想终于修成正果,以后有这样漂亮的女朋友日日为伴,真是撞了大运。

然而,就下去买个作案工具的功夫,还真能遇上大运?

陈怀依稀记得,那天的红色大运格外耀眼。

占得这具身子也有半个月之久,陈怀大致弄清楚什么状况。

原主本是阙山脚下大林镇的孤苦少年,无父无母,靠着放养十几头山羊勉强糊口。一日偶遇一位鹤发童颜的算卦老者,断言他身具仙人之资,日后必能在修仙界青史留名。

少年心性本就向往虚无缥缈的仙途,一时脑子发热,变卖了全部家当,历经千辛万苦拜入天魔宗门下。彼时他哪管什么正邪之分,只想着能踏上仙途,摆脱底层泥沼。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负责检验灵根的长老指尖灵光一闪,那面映照灵根的水晶镜竟毫无反应,原来是他的灵根早已受损,根本无缘仙途。

甚至就连做修仙耗材,他都不够格。

身无半分灵气的凡胎肉体,于修士而言,不过是能燃烧发热的柴火,身上的碳水化合物勉强能提供些许能量罢了。

好在天魔宗身为大宗,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坚信世间没有绝对的垃圾,唯有放错位置的资源。

最终,他被安排到了御火房,成为七八间工寮中最不起眼的一名凡役。

凡役,说白了就是门中干苦力的杂工,连“弟子”的名分都没有,更无人身自主权。每日除了没完没了的活计,便是遭受内门弟子的肆意欺凌。

尤其是近来,百魂幡突然在内门弟子间风靡起来。那些弟子为了完成宗门定下的KPI,凑不齐魂幡所需的魂魄,便将主意打到了外门凡役身上,每到深夜便悄悄潜入工寮“收割”。

陈怀因毫无修为,连被收入魂幡的资格都没有,反倒侥幸逃过一劫。

可身边一同学习御火之术的师兄弟,却已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御火房的传承,说起来玄乎——需掌控火候的精妙运用,使鼎下之火不急不躁、不旺不黯,恰到好处地熏陶药材。

可对陈怀这些凡役而言,不过都是一些烧锅炉的牛马。

寒意渐浓,陈怀打了个哈欠,正欲起身活动筋骨,却瞥见一道黑影立在身后。

他心头一凛,忙不迭起身弓背弯腰,低声问道:“李师兄,可是已经结束了?”

李师兄嘴角勾起一抹奸猾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他的魂魄已入我百魂幡。至于剩下的‘药材’,明日自会有人来处置。”

所谓“药材”,便是那位打呼噜师兄的尸体。

陈怀点头应下:“那师弟就不再多言,这就进屋歇息了。”

说罢正欲推门,却被李师兄叫住。

“陈师弟,这些日子你帮了我不少忙,我理该报答你。”

陈怀心中一警:众所周知,真要报答,就不会说理应二字了。

不出所料的话,下面就是转折了。

不过他面上却仍是一副懵懂模样。

“师兄此言差矣,能为师兄效力是师弟的福气,谈何报答?”

“倒也不是什么大恩大惠,只是近日偶然间得来的一些讯息罢了。”

李师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听说周执役近来对你们凡役颇有不满,怕是要有大动作。”

周执役乃是御火房的管事,为人苛刻狠辣,手段阴毒,凡役们无不对其畏之如虎。

陈怀连忙拱手:“还请李师兄明示。”

李师兄却避而不答,转而说道:“前些日子,锻造房有凡役‘恶意领月奉’,已被当作药材处置,想来昨日你烧的锅炉里,便有他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