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吴烬并不打算将这个事情说破。
阿石本就因“开山大弟子”的名分心怀压力，若再知自己根骨不如师兄师姐，恐损武道心境。
“阿水，”吴烬看向唯一未上前的身影，“你不测？”
“吴师，我就不测了，我是小村庄里出来的，不是像师哥师姐那样选拔的，就，就不测了，恐扰心境。吴师也说了，合格就行，如果吴师觉得我不是练武的材料，哪天偷偷告诉我就好。”阿水展颜笑道。
吴烬看着阿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阿水目光时不时飘向阿石。便明白了，阿水这番话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阿石听……
阿水应是察觉出吴烬未提阿石根骨，料想品级不是太好，阿石不明白还蠢蠢欲问，只好以身作则，先一步掐掉阿石的想法。
吴烬点了点头，道：“嗯，难得你有此心境，后天勤勉远胜先天，是个练武的苗子。”
阿水欣然一笑。
无灵之地这批弟子的根骨探毕，堂中气氛微松。
“掌门，我们也能测吗？”宗门原有练剑弟子出声问道。
“当然，凡宗门弟子，无论修剑练气，皆可上前。但须知一点，年岁较长者，受长年未曾打熬筋骨的影响，根骨或会因气血沉寂而降品。”吴烬提示道。
这话让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却步，使得年少者跃跃上前。
他们都是吴烬离开八年间，青樱在遣人带回的孩童，非为修行而选，旨在安定人心。
因此，这些孩童的根骨良莠不齐本在预料之中。
只是吴烬心中另有一层思量：北炎荒有一物是无灵之地匮乏的，也是吴烬前世记忆里未曾有的，那便是灵气。
不知这从小呼吸灵气的孩童，会不会对根骨品级有所助力。
然而，从第一个练剑弟子上来测骨起，吴烬便陷入沉默，不再分说品段，只以“合格”“可习武”寥寥数字带过。
之后测完大部分想要测骨的弟子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吴烬只是点了点头，嘱咐了大家几句“武道贵在持恒”，便转身离了练武堂。
众弟子面面相觑，已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吴烬不想说，只是尚未想好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这些从小在山上习武的孩童，根骨差距远比无灵之地那批人悬殊。不像吴烬特意招收的一样，四五品者有之一二，但更多的却是下三品根骨，甚至有几个堪堪二品。
这种中人之姿以下的，放在无灵之地的筛选标准里，根本不会收入门墙。
但问题就是，这些孩童最少的都在山上练了四五年剑了，此时若直言跟他们说习武艰难会不会太残酷了些。
而且根据自己的了解，即便日后开灵大会，鉴出灵根中能够适合踏上仙途的，也终究是少数。
所以，那之后呢，这些不适合修仙又不适合练武的弟子……该如何安排？
贸然送他们下山，会不会又像八年前那些孩童一样，被退回来……
吴烬想到此处，问向跟在身边的小凡：“青樱执事，这个时辰，身在何处？”
小凡歪头想了想，好像青樱执事确实交代了自己每个掌门关注的人各个时辰的大概可能地点。
“器鼎堂，亦或丹鼎堂吧。”小凡不确定道。
“这两个地方的长老定了吗？”吴烬随意问道，想了想，决定先去丹鼎堂碰碰运气。
“没有，这些年一直是青樱执事兼着。”小凡答道。
吴烬暗叹了口气。八年，青樱一人扛着多少担子。
而自己却要又给她出题了。
虽是如此感慨，脚步却未曾慢下半分。
……
吴烬到达丹鼎堂，对小凡说道：“留在此地等我。”
小凡应是。
吴烬看了小凡一眼，看她的神情便知，自是知道不让她跟随的缘由。
八年前，药圃中那个不敢哭出声的女童，即便长大，那里对她仍是噩梦……
吴烬留下小凡便直奔药圃方向，想着昨日跟青樱说的事情，便推测青樱八成是在这里。
穿过一片竹林，一个个药圃便出在吴烬眼前铺开，曾经立满的稻草人早已不见，空气中那股血腥气也在八年期间终是散尽于风中。
果然，吴烬在不远处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袭黑袍。
而此时在她身边站立的，却是吴烬未曾想到的人，蛇妖白鳞。
看样子，青樱正教白鳞药圃如何打理。
见吴烬走近，青樱先开了口，三言两语解释了白鳞为何在此……
原来昨晚跟吴烬分开后，青樱便按吴烬的意思去寻柳轻蝉，询问无灵之地来人中可有善培育气血草药者。
至柳轻蝉住处时，却只见到，垂首静立的白鳞。
白鳞被吴烬安排，由宗门弟子引给柳轻蝉传授功法，可曾想柳轻蝉一听说吴烬回宗，丢下句让白鳞稍后，便火急火燎的拜见吴烬去了。
那名弟子把白鳞带到后便自行离去。独留白鳞一人在院中局促等候，直至夜色落下。
而未等到柳轻蝉归来，却等到进宗门时将自己看的透彻的黑袍仙长。
“仙长。”白鳞糯糯的请安道。
“我们这里不兴这般称呼，唤我执事便好。”青樱如此说道。
“哦。”白鳞应了一声便又垂首不语。
青樱见柳轻蝉不在，便知她的去处，亦知道吴烬刚刚从剑痕崖回去，估计柳轻蝉见过后便会回来。
索性跟白鳞一起等着，一黑袍一青裳，两道身影相视无言，就这么默然立在别人院里，借月色对影，景象着实有些……诡异。
果不其然，哼着小调的柳轻蝉归来进院见状，吓得差点拔剑。
柳轻蝉甚至都忘了白鳞，更不知青樱为何在此。
青樱先是把吴烬将白鳞托付之事说了。
柳轻蝉得知白鳞是蛇妖，也确实不抵触，即是吴师所托，便爽快应下教习之责，只是忍不住多瞧了白鳞纤细腰身两眼，暗忖吴师带这蛇妖回来，怕不是动了些其他的心思？
青樱随即说起第二件事，也是自己来的目的，无灵之地来人可有善气血药物培育者？并提及宗门药圃土壤推测与无灵之地不同，草药难以存活的事。
柳轻蝉思索片刻后，坦言同来者虽有人懂一些草药但却谈不上精通，毕竟这批人都把大部分时间用在武道上了，水土之异这种事怕是解决不了的。
此时，静立一旁的白鳞轻声开口，说自己对草木习性略知一二，毕竟自己在山中呆了数十载光阴，饿的时候什么植物也都吃过之类的……
柳轻蝉这个易共情的性子，闻言对白鳞顿生怜意，好感凭添了几分。
青樱却只看到任务完成有望，当即约定次日带白鳞去熟悉药圃。
而柳轻蝉也把教白鳞的时辰定在了每日未时以后，也就是每天下午。
事情商定，青樱离去前提醒柳轻蝉：明日一早，掌门多半会去练武堂看弟子，许安然不在，需她早去整队。
柳轻蝉闻言点了点头，正好新的窍穴还未开始冲击，不差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