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起

吴烬之后便废寝忘食的一头扎在柳家武阁之中。

浩瀚的武道典籍,可以感知无灵之地千百年来武道的演变脉络,以及大部分武家传承的偏重与困局。

吴烬如同最精密的织工,将这些散乱的丝线理清再与自己前世武道相互印证,一条愈发清晰的武道新路,在他心中逐渐延伸。

当然,这个过程并非全然安静。

自从柳轻蝉发现家父对吴师的态度不一般后,越发的对这位神秘的吴师好奇起来。

“吴师,这沸血境,你怎么那么快就越过了?而我却一直卡在这里……”

“吴师,你那布包里……真的是刀吗?我能不能……就看一眼?就一眼!”

“吴师,这熔炉择一处心肺,是以沸血为燃,锻之。那这以身作炉……难不成要在自己周身堆满材火吗?”

“吴师……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斩仙神功吗?”

“吴师……你今年多大了?”

对于这些问题,吴烬大多时候只会头也不抬的给出一个几乎不变的答案:

“心有旁贷,境界如何稳固。”

柳轻蝉每次都像被戳动的河豚,鼓着嘴去一旁,自己打磨气血,但每次也持续不了多久,便又扑到书架上,试图翻出什么“惊天秘籍”来邀功。

……

这一日,吴烬感觉心神略有滞涩,便合上手中笔记,起身走出武阁,想让高速运转的思维稍作舒缓。

然而,刚踏出武阁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那点闲适瞬间消散。

武阁前的空地上,司徒文远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步履间透着罕见的焦躁。

柳承风面沉如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其身后数位烈风武馆的教头肃立,气血隐伏,如待发之箭。

他们沉默地立在那里,如同一片压抑的雷云。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吴烬的第一反应,就是……

出事了!

司徒文远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是吴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快步迎了上来,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司徒先生何事找我?”吴烬直接问道,声音平静,“但说无妨。”

司徒文远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艰难:“吴小友……老夫斗胆一问,若是让你现在,对上那仙人……有几分胜算?”

吴烬目光微凝,没有直接回答,只问:“出什么事了?”

能让这位心思深沉且隐忍多年的谋划者如此失态,甚至提出可能打乱全盘计划的要求……

“唉!”司徒文远重重一叹,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痛心与自责,“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终究是没沉住气啊!”

柳承风在一旁再也忍不住,怒声道:“沉住气?那仙卫当着他面,抓了他心仪的女子,哪个血性男儿能忍得了?他同样也是我烈风武馆的弟子!仙人此举,分明就是冲着我烈风武馆,冲着我柳家来的!敲山震虎!在逼我们表态,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司徒文远接过话头,声音沉痛:“那孩子,如今……如今已被吊在了内城诫逆柱上!仙人放出话来,言其‘忤逆仙尊,罪大恶极’,要于明日午时,当众……活剐之!以儆效尤!”

活剐!当众!

这两个词如同冰冷的铁锥,刺入空气。

司徒文远看着吴烬,眼中挣扎更甚:“若,若小友觉得……时机未至,风险太大……老夫……老夫愿忍此痛!我那侄儿……虽性情刚烈,但想必也早就做好了为大事献身的觉悟!”

他说得悲壮,身形却微微摇晃。

显然做出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同样心如刀割!以至亲的生命来保全更大的局。

武阁前陷入死寂,唯有压抑的呼吸与沸腾的血气。

吴烬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两位在黑暗中筹划多年,此刻却面临残酷抉择的长者。

心中了然!

那“仙人”此举,非一人生死之事!

或者说要处置的是谁都并不重要……

关键是……

这已非私刑,而是最残忍的公开威慑,是砸向所有“不安分者”血淋淋的战书。

若退这一步,所有暗中观望者将彻底心寒……甚至数十年的隐忍、筹划、等待,将因这一次退缩而土崩瓦解。

人心一散,再聚无期。

仙人要的不只是一个忤逆者的命……他要的是所有反抗者的胆,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不肯弯曲的脊梁!

今日一旦隐忍,明日跪下的,便是整个国城的魂。

在这股悲愤与决绝汇聚的洪流面前,再问“胜算”,已是多余。

吴烬只确定一件事:

“斩仙之后,接管国城、稳定秩序、肃清余毒……一切可备?”

声音清晰如击磐石。

司徒文远与柳承风身躯一震,对视一眼,眼中犹豫尽去,唯剩破釜沉舟的锐光。

“以仙陨为号!”司徒文远斩钉截铁,“各处暗子、应急方略皆已就位!只待雷霆一击,便可迅速接管要害,安民肃奸!”

柳承风声如闷雷,气血勃发:“烈风武馆全员,已备死战!武馆联盟中亦有同道待命响应!”

“既如此……”

吴烬念叨了一声,未见作势,只抬手虚引……

一道破空锐响自武阁深处乍起!那一直在其身侧的长条布包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激射而出,稳稳落入吴烬掌中。

布幔未掀,但那长刀轮廓入手刹那,一股震人魂魄的凛冽肃杀之气骤然弥漫开来。

少年握住它,如同握住了一道即将劈开混沌的雷霆。

吴烬看了一眼因他这简单动作而呼吸一窒的众人,目光平静无波:

“那便走吧。”

声音虽轻,但那股决绝之意,已明示了答案!

柳承风闻言,胸中热血轰然上涌,猛地踏前一步,声震庭院:

“烈风所属!”

他身后教头弟子齐齐挺胸,目光灼灼。

“为吴先生……”柳承风气血奔涌,衣袍鼓荡,“掠阵!”

“遵馆主令!为吴先生,掠阵!”低吼汇聚,如闷雷滚过庭院,响彻整个柳府!

柳府上下,武馆内外,闻声齐喑,事辍其手,俄顷如潮,汇聚而来……

压抑多年的怒火与血气在此刻轰然点燃!

这不再是暗中的谋划,而是光明正大的宣战!

柳承风此举,等于将整个烈风武馆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吴烬身上!

司徒文远眼中最后一丝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锐利寒光。

武阁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的柳轻蝉,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看见父亲从未有过的决绝,看见叔伯师兄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看见司徒先生孤注一掷的锐利,更看见那个握着布包的背影……

平静,却仿佛能撑起整个即将倾塌的天穹。

她心脏突突狂跳,热血冲顶,所有迷茫不安被瞬间焚尽。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只是双手死死攥紧,对着那背影用力挥了挥拳头,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要……开始了吗?

吴师可是寻得了那斩仙之法?

……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一场必将席卷整个国城乃至震动无灵之地的风暴,此刻,正随着那个少年平静而坚定的步伐,以及他身后那股压抑多年终得宣泄的铁血洪流,轰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