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墨素描,F级的耻辱印记

临时避难点的秩序,以一种残酷的效率迅速建立起来。

体育馆被划分成明确的三六九等。右侧“天赋者”区域用临时找来的幕布隔开,据说分配到了更多的毛毯和食物,甚至偶尔能听到那边传来压低的笑语。而左侧,林风所在的“无天赋及低效能天赋者”区域,则拥挤、嘈杂,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

第二天一早,粗暴的吆喝声就响彻左侧区域。

“起来!都起来!不想干活就没饭吃!”

所谓的“干活”,五花八门。清理体育馆外还未处理的残骸和血迹(这项工作让好几个人当场呕吐不止);搬运从校园小卖部和食堂搜刮来的、日益减少的物资;加固用桌椅堵死的门窗;还有一部分稍微年轻体健的,被编入巡逻队,拿着简陋的武器,在划定的“相对安全”区域内胆战心惊地游弋。

林风被分到了一个“特殊”小组。

小组算上他一共五个人。一个是觉醒【精准头发分叉】F级的中年大叔,此刻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愁眉苦脸地试图用能力找出自己哪根头发开叉了。一个是【持续打嗝】F级的胖婶,每隔七八秒就响亮地“嗝”一声,面色尴尬。还有一个是【让物体表面暂时变得微粘】F级的初中生,正无聊地用手指在墙上按出一个个几乎看不见的粘指纹。

最后一个是组长,一个手臂上也有红布条的“维护者”,叫王虎。他原本是学校的体育老师,现在觉醒了D级【力量强化】,胳膊有常人腿粗,看人时总是斜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几个,”王虎用一根棍子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砰砰作响,“算是废物里的废物。正常活儿都干不利索。不过嘛,上头说了,天赋再废也得利用起来。”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现在这鬼日子,大家压力都大。右侧那些拼死拼活的天赋者老爷们,需要点……乐子。你们的任务,就是提供乐子。”

胖婶的嗝停了一拍,脸上血色褪去。

王虎的目光首先落到那个【精准头发分叉】的大叔身上:“你,待会儿去给李队长表演你的‘分叉绝技’,要是能把他逗笑,说不定多赏你半块饼干。”

大叔的脸皱成了苦瓜。

然后,王虎的视线转向林风,上下打量,那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让林风胃部一阵抽搐。

“至于你,【水墨素描】F级。”王虎拖长了音调,“听说你挺爱画画?正好。看到那边没有?”

他指向右侧区域边缘,那里用几张课桌拼成了个简易的“休息区”,几个刚刚结束晨练、身上还带着汗水和戾气的年轻天赋者正坐在那里,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大声说笑,目光不时扫过左侧,像在看另一个物种。

“你的工作,就是去给他们画肖像。”王虎说,“不过嘛,不是让你画得多好看。要画得有趣,画得滑稽,画得……像个小丑。把他们画成猪头,画成歪瓜裂枣,怎么搞笑怎么来。懂了没?这就是你的价值,小画家。”

嗡的一声,林风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颊滚烫,耳根却一片冰凉。

羞辱。赤裸裸的、踩在尊严上的羞辱。

他想拒绝,想把手里的铅笔折断,想把那本从废墟里捡来的、边缘烧焦的素描本摔到王虎脸上。但身体却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他看到了王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厉,看到了对方肌肉贲张的手臂,更看到了远处那些天赋者投来的、带着玩味和期待的目光。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一顿毒打?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还是直接被扔出这个相对安全的体育馆?

求生欲像一根冰冷的铁丝,缠住了他的喉咙,也捆住了他反抗的冲动。

“我……我需要对照着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难听得要命。

“对着画?想得美。”王虎嗤笑,“你就坐在这儿,看着他们,凭印象画。画不像也得画!快点,别磨蹭,李队长他们等着乐呢!”

林风被推到左侧区域边缘,一个正对着“休息区”的位置。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膝盖上放着素描本,手里捏着一支只剩小半截的HB铅笔。这就是他的全部“工作装备”。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

那个被称作“李队长”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天赋据说是C级【火焰拳】,此刻正一边活动着冒出丝丝火星的指关节,一边咧着嘴,毫不避讳地盯着林风,眼神像在打量马戏团即将登台的猴子。

“喂,画画的!”李队长旁边一个瘦高个喊道,“先把李队画成个大王八!画得好有赏!”

哄笑声爆发开来。

林风低下头,避开那些刺人的视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翻开素描本,第一页还残留着以前上课时随手画的一个卡通太阳,笑容灿烂得刺眼。他迅速翻过。

空白页。

他握紧了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沉重得无法落下。

画吗?按照他们的要求,把自己曾经热爱、至少是喜欢过的绘画,变成取悦暴徒、作践自己的工具?

不画吗?

“砰!”一块小石子砸在他脚边,溅起灰尘。

“磨蹭什么!快画!”王虎在不远处呵斥。

林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他不再去看李队长的脸,而是凭着刚才一瞥的印象,手腕僵硬地动了起来。

线条是歪斜的。比例是失调的。

他故意把光头画得特别大,身体画得特别小,五官扭曲挤在一起,确实有几分滑稽的乌龟相。他没有注入任何技巧,没有光影,没有结构,只有最粗陋的、带着恶意的丑化。

寥寥几笔,一幅丑陋的肖像完成。

王虎走过来,一把抽走素描本,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举起来朝着休息区挥舞:“李队,看!您的光辉形象!”

李队长和周围的人凑过来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狂笑。

“像!真他妈像!”

“这小子有点意思!”

“来来来,给我也画一个!把我画成超级赛亚人!哦不,画成被踩扁的蟑螂!”

素描本被扔回林风怀里。王虎丢过来小半个脏兮兮的、不知什么材料做的“能量棒”:“赏你的。继续画!今天不把这本画完,别想领晚饭!”

林风接住那冰冷的“报酬”,没有看,直接塞进口袋。指尖传来粗糙纸张的触感。他重新拿起铅笔,翻开新的一页。

这一次,他主动抬起了头,目光扫向那些哄笑的面孔,寻找下一个“模特”。

眼神依旧空洞,但握笔的手,却不再颤抖。

一笔,一划。

黑白的线条在纸上游走,勾勒出一张张扭曲的、充满恶意的面容。

也勾勒出他自己,那看不见的、名为“耻辱”的印记,正深深烙进他的骨头里。

F级。【水墨素描】。

这就是他在这个诡异新世界里的起点。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一个用画笔承受屈辱的废物。

体育馆外,灰暗的天空下,隐约又传来遥远而不祥的嘶吼。而馆内,右侧区域隐约传来训练的呼喝,左侧是麻木的劳作和压抑的哭泣。

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只有林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微、持续,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什么,又仿佛在酝酿着无人知晓的、微弱的暗流。

他画着,不停地画着。

黑白的世界,在他笔下,似乎凝固了此刻所有的寒冷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