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爸的作业:弑神!

“抓稳!”

“我们要上天了!”

陈宴的狂笑声被巨大的轰鸣瞬间吞噬。

开拓者号像一条撞向天空的疯鲸,沿着那道逆流瀑布,笔直冲向云端的倒立金字塔。狂暴的G力将所有人死死掼在座椅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虎脸上的肌肉被甩成一团模糊的波浪,口水顺着嘴角拉出长丝,嘴里还在含糊地念着佛号。秦红绯的指关节因为死抓着扶手而惨白失血,她下意识低头瞥向手腕,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倒转,像个失控的陀螺。

“别看了。”陈宴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这里是引力奇点,时间是流动的非线性体。你看表,只会让你的大脑提前烧掉。”

轰——!

一声让人耳膜刺痛的金属断裂巨响,船身剧烈一震,恐怖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开拓者号冲出了水龙卷的束缚,重重“摔”在一片死寂的黑色广场之上。

这里不是海面。这里是倒立金字塔的“底座”,也是它的最顶层。

万籁俱寂,只有船体金属在急速冷却时,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

“检查供氧,盖革计数器开到最大。”陈宴一脚踹开变形的驾驶舱门,第一个跃下。他通过过滤面罩吸了口气,眉头微皱:“空气里有电离态的臭氧,还有……时间腐烂的味道。”

秦红绯和阿虎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爬下船。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忘了呼吸。

所有建筑都呈现出一种吸光的纯黑,材质似黑曜石,表面却流淌着粘稠的水银光泽。建筑的线条扭曲、悖逆,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的大脑产生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的头顶,是翻滚咆哮的无尽深海,能看见巨型生物的阴影游弋而过。他们的脚下,是奔腾不息的紫色雷云,电蛇狂舞。

“这鬼地方……到底是谁建的?”秦红绯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碎裂成粉末。

“不是‘建’的。”陈宴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刮取了一点地面上的黑色物质,置于便携显微镜下,“没有切割与打磨痕迹,一体成型……这座城是‘长’出来的。它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硅基生命的……骨架。”

就在这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广播声,再次阴魂不散地响起。

滋滋——“救命……我们在C区……那是个看不见的东西……啊——!”

秦红绯的脸颊瞬间没了血色。声音,正是从前方那栋如同麻花般扭曲的螺旋建筑里传出来的。那是……未来的她,发出的最后悲鸣。

“时间到了。”陈宴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仅存一片镜片的眼镜,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既然导演给我的剧本安排了死亡结局,那我就得亲自去后台,跟他聊聊出场费的问题。”

他从战术背包里抽出地质锤,又拿出几个高强度手电筒,用工业胶带死死捆成一束。

“阿虎,扛上你的加特林。”

“秦总,”他看向秦红绯,“你负责照明。”

“照明?”秦红绯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陈宴调试着手电的频闪开关,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栋螺旋建筑:“我们的眼睛太慢,跟不上它的帧率。”他猛然回头,仅存的镜片划过一道冷光,像在审视两件实验器材。“我要让它……掉帧。让这位‘神’,在我们的世界里,卡成一张一张的幻灯片。”

……

螺旋建筑内部,一根根擎天巨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雕刻着亿万只眼球浮雕。那些眼球仿佛是活的,瞳孔随着三人的移动而无声地转动,粘稠而疯狂的注视感几乎化为实质。

阿虎端着加特林,冷汗顺着防爆头盔的边缘渗进眼睛里,又辣又疼。“出来!都给老子出来!别他妈装神弄鬼!”他朝着黑暗深处咆哮,用音量掩饰恐惧。

“嘘——”陈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听。”

死寂里,一种奇怪的声音渗了出来。“咔哒、咔哒、咔哒。”那声音极其尖锐,像是无数根钢针在高速敲击着黑曜石地面,在宏大的空间内折跃、碰撞,根本无法判断方位。

秦红绯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表,这是她极度焦虑时无法克制的强迫性动作。

“来了。”陈宴突然开口。

视野里空无一物。但阿虎额前的一撮头发,却毫无征兆地断裂,飘落。紧接着,秦红绯脸颊一痛,一道血痕凭空绽开,温热的血珠滑落。

“什么鬼东西?!”阿虎彻底崩溃了,他端着加特林疯狂扫射,子弹在墙壁和立柱上撞出炫目的火花,却什么也打不中。看不见!那东西根本看不见!

“别慌。”陈宴的声音冷静得如同机器,“秦总,开灯!频闪,60赫兹!”

秦红绯指尖颤抖地按下了开关。

唰——唰——唰——

高强度的爆闪光束瞬间切割了黑暗,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疯狂跳帧的黑白默片。

就在光与暗交错的刹那,阿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看见了。

离他鼻尖不到三寸,趴着一只半透明的、轮廓扭曲的怪物。它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长臂猿,头部是长满环状利齿的七鳃鳗口器,四肢末端是剃刀般的骨刃。在频闪灯下,它那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动作,被强行“定格”成了一帧帧断续的画面,正张开那令人作呕的口器,准备咬断阿虎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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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它的弱点了吗?”陈宴的声音如鬼魅般在阿虎耳边响起,手中的地质锤已高举过顶,“只要能被观测,就能被杀死!”

噗!

锤落,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用铁锤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怪物的头颅整个爆开,腥臭的墨绿色组织液喷溅了一地。

“这就是杀死‘未来’的我们的东西?”陈宴一脚踢开抽搐的尸体,甩掉锤头上的粘液,“一种靠相位移动捕食的低维生物。所谓的死局,从来都只是信息差带来的认知恐怖。现在,剧本该换个写法了。”

然而,那密集的“咔哒”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汹涌。一只的死亡,引来了整个族群。

“跑!”陈宴一把抓住秦红绯的手腕,“上二楼!找窄道,我带它们放风筝!”

三人沿着没有护栏的螺旋阶梯向上狂奔。就在这时,陈宴腰间的盖革计数器发出一阵异常的尖啸,指针疯狂指向一个偏厅。他脚步毫无预兆地急停,身后的阿虎刹车不及,差点撞在他背上。

“疯子!你他妈这时候停下来找死吗?!”阿虎破口大骂。

陈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过黑暗,死死钉在那个偏厅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营地。几顶早已腐朽的帐篷,一口锈穿了底的行军锅,还有几个散落一地的老式氧气瓶。从那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积灰判断,这个营地被遗弃在这里,至少二十年了。

营地中央,插着一面破烂的旗帜,但上面的图案依旧可辨——一个由齿轮和地质锤交叉构成的标志。

那是陈宴父母生前所属的,那个早已在所有档案中被抹除的神秘编号队伍。

“不可能……”秦红绯也认出了那个标志,“二十年前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把人送到这里!”

陈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步走进营地,彻底无视了身后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群。他蹲下身,从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手边,捡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串凡人无法理解的时空公式,以及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字迹:

【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说明我们失败了。但也说明,时间是闭环的。宴儿,记住爸爸教你的热力学第三定律——绝对零度下,熵值为零。那是杀死‘它’的唯一方法。】

陈宴的手指,轻轻抚过“宴儿”那两个字。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镜片后的癫狂,如潮水般褪去,被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死寂所吞噬。

“原来如此。”他合上笔记本,郑重地揣进怀里。

身后,黑暗被频闪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数百只“食时兽”已将他们包围,狰狞的身影在光影中闪现。但这一刻,陈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恶意,甚至凌驾于这百鬼夜行之上。

他转身,面向怪物组成的浪潮,从兜里掏出一根从秦红绯那里顺来的雪茄。“借个火。”他对身旁的阿虎说。

阿虎颤抖着手,划了好几次才打着火机。陈宴凑上去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蓝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秦总,回去记得申请一下,这趟差旅的危险津贴,得加两个零。”

他握紧地质锤,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排特制试管的混合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试管内,用“神血”提炼出的高能辐射液正在发生链式反应,发出不祥的辉光。

“我爸给我留了份家庭作业。”陈宴看着那些动作迟滞的怪物,露出了一个让秦红绯和阿虎遍体生寒的微笑,“他说这里藏着一个大家伙。既然来都来了,不把它活体解剖了打包带走,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儿子的,很没有孝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倒立金字塔开始剧烈震动。

一股比之前庞大万倍、古老万倍的意志,从金字塔的最深处苏醒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绝对压力,像万吨海水灌入脑髓,让秦红绯和阿虎当场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陈宴却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听见了吗?那家伙的心跳……这低音,简直完美。”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通道,优雅地张开手臂,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地煞科考队,首席研究员,陈宴。”

“现在,正式开工。”

“这堂课的名字叫——”

“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