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子以物理破万法

西宁。

某私人疗养院,地下三层。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规格的负压实验室。

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秦红绯裹着厚厚的羊绒毯,指尖的颤抖还没完全停下。

隔着一层防爆玻璃,那个叫陈宴的疯子,正穿着宽松的白大褂在里面忙碌。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射着比灯光更冷的光。

操作台上,那支装着“神血”的试管被固定在离心机上,正以每分钟两万转的速度疯狂旋转。

“秦总。”

阿虎站在秦红绯身后,包扎得像个木乃伊,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按照约定,五百万已经在走账了。

不过,这小子真打算在里面过夜?那东西…可是从‘神’身上流下来的。”

“他在寻找神性的半衰期。”秦红绯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她稍微镇定。

“他说,如果神存在,那神的细胞也必须遵循能量守恒。”

“只要测出它的能量衰变率,就能算出杀死它,需要多少当量的TNT。”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

陈宴摘下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的光谱分析图,脸上平静得有些吓人。

“这东西不是血。”

他将报告扔在桌上。

“这是一种高密度的液态金属有机聚合物,它的分子结构,呈现出一种不可能存在的‘莫比乌斯环’状。”

“这意味着,它在微观层面是四维的。”

秦红绯眉头紧锁:“说人话。”

“人话就是,它不仅是完美的超导体,还是顶级的致幻剂。”

陈宴推了推眼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泛起一丝讥讽。

“我刚才只吸入了一微克挥发气体,就看见我太奶在天堂门口朝我招手了。”

“这说明它能直接作用于脑前额叶,引发生理性的多巴胺风暴——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启’。”

“所谓的‘直视神明会发疯’,真相不过是过量信息冲击导致的大脑强制关机。”

“就像你拿奔腾处理器的老爷机去跑最新款的3A大作,CPU不烧才怪。”

“所以…”秦红绯咽了口唾沫,“这东西很值钱?”

“无价之宝。”

陈宴的眼神瞬间灼热得像要燃烧,“如果能稳定它,我就能造出不需要任何冷却系统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我没被它的辐射先一步送走。”

陈宴转身,准备回实验室继续他的宝贝研究。

突然,走廊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滋滋——

不是灯泡坏了,是电压不稳。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秦红绯对这感觉太熟悉了,就是昆仑山峡谷深处,面对那个巨大阴影时的绝望。

“亵渎者…”

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传来。

没有脚步声。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脸上戴着一张绘有诡异花纹的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黑色手杖。

阿虎反应极快,瞬间拔枪,肌肉紧绷。

“什么人!站住!”

“凡人妄图窥探神之血,必受神罚。”

红袍人完全无视黑洞洞的枪口,缓缓举起手杖。

杖顶的红色宝石,亮了。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

阿虎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手中的枪“啪嗒”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过来!别吃我!啊——!”

不仅是阿虎,秦红绯也感觉大脑像被一只手伸进去疯狂搅动。

眼前的墙壁开始渗出血液,天花板变成无数只眨动的怪眼,无数恶毒的低语在耳边环绕。

“是诅咒…”秦红绯痛苦地跪倒在地,指甲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这就是…冒犯神明的下场…”

红袍人一步步走近,声音冷得像冰。

“交出圣血,自裁谢罪,真理学会可以宽恕你们的灵魂。”

在这片地狱般的幻象中。

只有一个人,站得笔直。

陈宴。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

“如果你是来传教的,出门左转,精神科今天还有号。”

陈宴冷冷地开口,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恐怖幻象。

“如果是来抢劫的,我建议你换套词,这套太老了。”

红袍人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为何不受‘神威’影响?你没有恐惧吗?”

“恐惧?”

陈宴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实验室里的通风系统功率骤然开到最大,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阿虎!秦总!张嘴,做吞咽动作!”陈宴语速极快地命令。

随着强风灌入走廊,那股压抑的“神威”迅速被稀释、抽走。

几秒钟内,阿虎停止了尖叫,大口喘着粗气。

秦红绯眼前的血墙和怪眼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身冷汗。

“什么?”红袍人身形一滞。

陈宴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五米处,指了指对方的手杖。

“所谓的‘神威’,不过是你手杖里藏着的次声波发生器,频率大概18.9赫兹。”

“这个频率刚好引起眼球共振,让人视觉扭曲,产生幻觉,同时附赠强烈的焦虑和恶心感。”

陈宴又指了指空气。

“至于刚才的压迫感,你身上喷了高浓度的曼陀罗提取物和某种霉菌孢子吧?配合次声波,的确能把普通人当场吓疯。”

红袍人握着手杖的手,开始抖了。

他高深莫测的形象,瞬间崩塌。

“住口!这是神赐予的——”

“这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智商税。”

陈宴无情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对伪科学的鄙视。

“下次想装神弄鬼,记得先把新风系统关了。”

“在专业通风设备面前,你这套把戏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别。”

“你找死!”

红袍人被揭穿老底,恼羞成怒。

他猛地挥动手杖,杖头弹出一把利刃,带着风声直刺陈宴咽喉。

既然法术无效,那就物理超度!

“小心!”秦红绯失声惊呼。

陈宴不退反进。

他没有闪避,而是极其冷静地抬起右手——手里握着那把从昆仑山带回来、还沾着泥土的地质锤。

但他没砸下去。

他的左手猛地举起那支试管,对着红袍人晃了晃。

“别动。”

陈宴淡淡地说。

“这里面是浓缩提纯后的神血样本,如果不经过磁场约束,它的辐射剂量,大概是切尔诺贝利核心区的五倍。”

红袍人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锋利的刀尖,距离陈宴的脖子只有两厘米。

“你…你这个疯子!”

红袍人的声音都变调了。

身为“真理学会”的执事,他比谁都清楚“圣血”有多恐怖,那是只能供奉在厚铅盒里的圣物!

这疯子居然敢直接拿在手上晃?!

“根据平方反比定律。”

陈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一步步逼近红袍人,手中的试管晃得人心惊胆战。

“我们现在的距离小于一米,不出三天,你的皮肤就会开始溃烂脱落,内脏溶解成一滩烂泥。”

“来,作为神的忠实信徒,你应该很高兴能与神融为一体吧?”

“要不要我把它摔碎,大家一起沐浴神恩?”

“别!别过来!”

红袍人吓得连连后退,什么神威,什么尊严,在对辐射的纯粹恐惧面前,碎了一地。

“这就是所谓的信仰?”

陈宴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在居里夫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动了。

就在红袍人精神崩溃后退的瞬间,陈宴右手的地质锤精准地敲在他的手腕尺骨茎突上。

“咔擦!”

“啊!”红袍人惨叫一声,手杖脱手。

陈宴顺势一脚踢中对方膝盖的半月板脆弱处。

红袍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紧接着,陈宴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工业扎带,将红袍人的双手大拇指反向捆在背后——这是最难挣脱的捆绑方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基于人体解剖学的弱点打击。

秦红绯和阿虎看得目瞪口呆。

“把他绑结实点,送去审讯室。”

陈宴将试管小心翼翼地放回铅盒,仿佛刚才那个拿着核弹威胁人的不是他。

“记得搜身,这种神棍身上通常有好东西。”

“另外,别信他任何鬼话。”

“如果他自称神的使者,就让他背一遍热力学第二定律。”

“背不出来就打。”

阿虎咽了口唾沫。

他看看地上疼得打滚的红袍人,又看看正用酒精湿巾仔细擦手的陈宴。

这他妈…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十几分钟后。

陈宴拿着从红袍人身上搜出来的一块羊皮卷,推门走进了秦红绯的办公室。

“问出来了?”秦红绯脸色恢复不少,但看陈宴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嗯,这帮人叫‘真理学会’,一群觉得‘暗区’才是天堂的疯子。”

陈宴展开羊皮卷,上面是复杂的星图和坐标。

“不过,还得感谢这位快递员,他给我们送来了急需的东西。”

陈宴的手指,在羊皮卷的一角点了点。

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是一个诡异的符号——倒立的金字塔。

“这是哪里?”秦红绯凑过去看。

“北纬32度20分,西经64度45分。”

陈宴念出坐标,眼神如同猎人盯上了新的猎物。

“百慕大三角。”

他拿起笔,在那个倒立金字塔旁边,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公式。

“昆仑山的‘门’是重力异常。”

“而百慕大…”

陈宴推了推眼镜,那招牌式的斯文败类笑容又浮现出来。

“那里,涉及到了时间的膨胀与收缩。”

“秦总,准备好晕船药吧。”

“这一趟,我们要去把爱因斯坦的棺材板也掀开看看。”

秦红绯看着那个坐标,忽然想起一件事,迟疑着问:“陈宴,根据墨菲定律,我们要是去了,是不是肯定会遇到比昆仑山更恐怖的东西?”

陈宴回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露出赞许的表情。

“不错,都会用定律了。”

“虽然墨菲定律是心理学范畴,但你的结论是正确的。”

他顿了顿,将羊皮卷卷起。

“昆仑山那个只是投影,好杀。”

“百慕大底下的那个…很可能,是有实体的。”

“有实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宴掂了掂手中的地质锤,笑了。

“解剖起来,手感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