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精神病院里的地图学家

青山精神病院，特护病区，009号房。

走廊里的白炽灯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消毒水味。

“秦小姐，我必须再次提醒您，陈宴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学者’。”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师李森停在铁门前，手里攥着病历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他有极严重的反社会人格，情感缺失，以及重度妄猜症。”

“在他构建的世界里，我们脚下的地球不是圆的。”

“是…折叠的。”

秦红绯穿着一身黑色的户外冲锋衣，身材高挑，眼神冷冽。她身后跟着两名如同铁塔般的保镖，黑西装下的肌肉几乎要把布料撑破。

“我们要找的就是疯子。”秦红绯声音淡漠，“或者说，只有疯子才能看懂那东西。”

李森叹了口气，掏出磁卡刷开了沉重的铁门。

“滴——”

气压锁泄气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房间内没有床，没有桌椅。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黑色的线条。

那是用木炭、指甲甚至鲜血绘制的地图。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蹲在墙角，专注于手中的半截粉笔。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垮地套在他瘦削的背影上，略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起。

开门声没有让他回头。

粉笔划过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南纬32度，海平面下降1500米，这里的折叠率是14%…”

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

秦红绯走进房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目光扫过墙壁，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世界地图。

虽然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亚欧大陆，但板块之间却凭空多出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陆地，像是某种畸形的增生组织，将原本熟悉的地理结构挤得面目全非。

“陈宴。”秦红绯开口。

陈宴的手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他戴着一副只有半边镜片的金丝眼镜，脸庞苍白得近乎病态，但那双眼睛——深黑、平静，像是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某种近乎非人的审视。

“你是谁？”陈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盛唐集团，秦红绯。”女人开门见山，“我们要去昆仑山死亡谷，需要一名地质顾问。”

“盛唐集团？那个在百慕大折了三艘科考船，死了几百号人还没长记性的冤大头？”

秦红绯身后，一名保镖踏前一步，厉声呵斥：“怎么跟秦总说话的！你个死疯子！”

保镖名叫阿虎，退役佣兵，脾气火爆，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弱不禁风的疯言疯语。

陈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阿虎身上，像是在看一块标本。

“括约肌松弛，瞳孔轻微震颤，你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过高了。”陈宴淡淡说道，“还有，不要用手指着我。”

“指你怎么了？”阿虎冷笑一声，伸出食指几乎戳到陈宴的鼻尖，“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块镜片也打碎？”

秦红绯没有阻止，她需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天才”还有没有当年的本事。

陈宴推了推那半边眼镜。

“根据杠杆原理，当力臂长度为指骨长度的1.5倍，且施力点位于第二指节侧向30度时…”

他语速极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课文。

话音未落，陈宴动了。

快。

快得不合常理。

阿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根指着陈宴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陈宴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支廉价的圆珠笔，笔身横插在阿虎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笔尖精准地抵住了阿虎手掌虎口处的麻筋。

“支点确认。”

陈宴轻声说道，手腕微不可察地一转，那支脆弱的圆珠笔瞬间变成了最可怕的杠杆。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房间里炸响。

“啊——！”阿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手指扭曲的方向跪了下去。两米高的壮汉，竟然被一支圆珠笔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宴一脚踩在阿虎的膝盖窝上，又是“咔”的一声，阿虎膝盖脱臼，脸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只需要40公斤的扭力，就能造成粉碎性骨折。”

陈宴说完后半句话，松开手，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稳稳插回胸前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并没有什么绝世武功，纯粹是极致的解剖学认知和物理发力技巧。

阿虎躺在地上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秦红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够了。”她开口道。

陈宴退后一步，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我不和蠢货合作，带着你的人滚。”

“如果是这个呢？”

秦红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甩手飞向陈宴。

照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陈宴脚边。

陈宴低头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凝固。

他猛地弯腰捡起照片。

照片模糊不清，拍摄背景是风雪弥漫的山谷。在画面的角落，有一块黑色的岩石。

但那块岩石不正常。

它的一半在地面上，另一半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叠”进了空气里，呈现出一种绝对违背透视原理的扭曲。

在岩石的断面上，露出的不是石纹，而是鲜红的、还在搏动的肌肉纤维。

陈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那团肌肉纹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那是某种极度疯狂的求知欲。

“昆仑山，死亡谷深处。”秦红绯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是我们的无人机在坠毁前传回的最后一张画面，也是我们要去找的地方。”

“我不信鬼神，但我相信数据。”

陈宴抬起头，眼神狂热得令人心悸。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那是‘暗区’的入口…地球的遮羞布，终于遮不住了吗？”

他随手将手中的粉笔捏得粉碎，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也要去。”陈宴把照片塞进兜里，语气不容置疑，“这地方，只有我能带你们活着出来。”

“成交。”秦红绯点头。

陈宴转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地图，伸手在昆仑山的位置，画了一个鲜红的“X”。

“这一次，我要把那个‘神’，切片装进福尔马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