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抬头,看见一个身材比他高大半头、满脸横肉、同样衣衫破烂的汉子,正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不善地盯着他。这汉子外号“癞头”,是这片垃圾场有名的混混,仗着有把力气,经常抢夺其他弱小拾荒者找到的稍微值钱点的东西。
天青心里一沉,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金属块。“我先拿到的。”他声音有些干涩,试图讲道理。
“放屁!老子刚才就在这儿瞅着了,是你手快!”癞头啐了一口唾沫,手上加力,想要把金属块抢过去。他力气比天青大得多,天青只觉得手指被掰得生疼,金属块一点点从指间滑脱。
“放手!”癞头恶狠狠地低吼,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周围几个拾荒者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停下动作,远远看着,没人上前,眼神里多是麻木和事不关己的躲闪。
天青咬着牙,不肯松手。这可能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也许能换点吃的!饿死和被打死,有区别吗?他骨子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又冒了上来。
“滚开!”癞头见他不撒手,怒火更盛,挥起拳头就朝着天青面门砸来!拳风呼呼,带着常年干粗活的蛮力。天青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因为饥饿和寒冷反应迟钝,眼看就要被砸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他左手食指上的“须弥”戒,似乎因为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危机感,微微热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他心念疯狂转动!“收”!把手里这金属块收进去!
念头闪过的同时,他抓着金属块的手猛地一松,不是放弃,而是配合着“收取”的意念。
“嗖!”
那黑乎乎的金属块,就在癞头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癞头的拳头擦着天青的鼻尖掠过,打了个空。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天青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地上。
“东西呢?你藏哪儿了?!”癞头又惊又怒,上前一步,粗暴地抓住天青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破衣服里空空荡荡,除了骨头硌手,什么也没有。
天青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脑子里却异常清晰:金属块已经安全地躺在“须弥”戒那个小小的、不稳定的空间角落里了。
“见鬼了?!”癞头搜遍天青全身,一无所获,又惊又疑,但更多的是一股被戏耍的邪火。他认定是天青用了什么鬼蜮伎俩把东西藏起来了。
“小子,找死!”
他抡起拳头,再次狠狠砸下!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天青不死也得重。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天青瞳孔骤缩,在这极度危险的刺激下,他意识深处那点清冷的光点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同时,他脑海中莫名闪过“饮魄”刀那暗红宝石凶戾的一瞥,以及昨夜滴血认主时那一丝冰冷的联系。
赌一把!
他不再试图躲避或格挡,而是集中全部精神,沟通“须弥”戒,念头疯狂指向存放在里面的那柄黑色长刀——不是取出,而是尝试……引导那一丝凶煞之气!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刀鸣,直接在癞头的心神中炸响!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冰冷、暴戾、充满了尸山血海般的杀戮意志!
癞头挥到一半的拳头猛然僵住,浑浊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他仿佛看到眼前瘦弱的少年身后,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地狱,尸骨成山,一柄通天彻地的黑色魔刀正缓缓抬起,即将斩落!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天青的衣领,踉跄着向后倒退,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污秽的垃圾堆里,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鬼……有鬼!妖魔!!”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垃圾场,背影狼狈不堪。
周围远远看着的拾荒者们也都面露惊惧,纷纷后退,看向天青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不可思议,没人敢再靠近。
天青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刚才那一瞬间精神上的引导和冲击,几乎抽干了他本就萎靡的精力,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成功了!靠着“须弥”戒收取物品的出其不意,和“饮魄”刀那一缕凶煞之气的震慑,他吓退了一个比他强壮得多的恶徒!
他喘息着,看向左手食指。戒指温润如常,只是内部空间似乎因为刚才频繁的意念操作——收取金属块、引导凶煞,而显得更加不稳定,边缘的扭曲感明显了一些。意识扫过空间,那黑乎乎的金属块和横亘的“饮魄”刀静静待着,刀柄的暗红宝石似乎比刚才更黯淡了一分。
此地不能久留!
天青强撑着站起来,感觉双腿都在发软。他不敢再看那些拾荒者,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片垃圾场。直到拐进另一条更偏僻、更破败的小巷,确认没人跟踪,他才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半天,呼吸才平复一些。
他心念一动,将那黑乎乎的金属块取了出来,在相对干净些的里衣上用力擦拭。污垢渐渐褪去,露出更多暗金色的、极其细微规整的纹路,那残缺的符文模样也更加清晰。虽然依旧感觉不到明显的灵气,但材质本身非金非铁,沉重冰凉,那些纹路绝非寻常工匠能刻绘。
“这到底是什么?”他仔细端详,又对照《万道源解》中关于符文、炼器材料的零星记载,但信息太少,无法确定。不过,肯定不是普通废铁。也许……能卖点钱?
他想起之前卖掉简陋“电池”和萤石的那个小集市。那里鱼龙混杂,有些摊位专门收购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眼力有高有低,或许有机会。将金属块重新收好,天青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集市走去。肚子饿得发疼,但他现在不敢再去翻垃圾堆了,癞头虽然被吓跑,难保不会纠集其他人回来找麻烦。只能寄希望于这块金属了。
“饮魄”刀的那一声凶戾“刀鸣”,不仅吓退了癞头,也在天青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力量……哪怕只是一缕残兵泄露的凶煞之气,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也是活下去的倚仗。
而他,必须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力量。
从捡到玉佩,到此刻。仅仅一天过去,他脚下的路,似乎依旧布满荆棘,但手中的刀,已初露凶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