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旧书坊杂物屋内,只有一盏黄豆大小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明,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天青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缓慢,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掌心向上,那块灰白色的“引灵玉”碎片,就静静地躺在他的右手掌心。
碎片入手温润,不再冰凉,仿佛与他掌心的体温融为一体。其上细密的孔洞,在油灯极微弱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其黯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流转,如同沉睡的星云在缓慢呼吸。
按照墨老的交待,天青没有急于求成。他先是如往常一般,运行《万道源解》中的基础吐纳法门,调整呼吸,收摄心神,让意识缓缓下沉,专注于自身。
丹田处那丝熟悉的内息暖流随着呼吸悄然流转,温养着经脉气血。经过这些时日的苦修和“赤血牛肉脯”的滋养,这丝内息已经颇为凝实,虽仍微弱,却如溪流般涓涓不息。
当身心完全沉浸于这种“内感”状态,达到一种空明宁静的境地时,天青才将一部分注意力,小心翼翼地投向掌心那块“引灵玉”碎片。
起初,并无异样。碎片只是静静躺着,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感。
天青并不气馁,耐心维持着吐纳节奏,精神越发凝聚。他将意念想象成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碎片,不是强行索取,而是尝试去“倾听”、去“共鸣”那碎片自身缓慢的呼吸韵律。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外面巷子里,遥远的梆子声隐约传来,已是三更。
就在天青感觉精神微微有些疲惫,准备稍作休息时——
掌心处,那“引灵玉”碎片,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跳动,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极其细微的“悸动”!仿佛沉睡的星云被一缕极其微弱的风吹拂,泛起了最微小的涟漪。
紧接着,天青“感觉”到了。
那不再是碎片本身的温润触感,也不是对自身内息的清晰觉察。而是一种……游离在自身之外,却又弥漫于周围空间每一个角落的、极其稀薄、近乎虚无的……“存在”。
它们如同空气中无形的尘埃,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它们似乎拥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活性”或“韵律”,缓慢地、无规则地飘荡、流动。有些“尘埃”似乎带着极淡的清凉之意,有些则隐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更多的则是混沌一片,难以分辨属性。
这就是……天地灵气?!
天青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终于感应到了!虽然这感应微弱到近乎幻觉,飘渺到难以把握,但确确实实,他触摸到了这个玄幻世界最基础、也最根本的力量源泉!
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更加专注地维持着吐纳,将全部心神都浸入这种玄妙的感应之中。
掌心的“引灵玉”碎片似乎成了他与外界稀薄灵气之间的一个微弱的“桥梁”或“放大器”。通过它,那些原本对他封闭的、无形的灵气“尘埃”,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他尝试着,按照《万道源解》中“引气入体”最粗浅的描述,在吸气时,用意念引导那些感应到的、带着清凉之意的“尘埃”,顺着呼吸,缓缓向自身靠近,试图通过口鼻、乃至全身毛孔,纳入体内。
过程艰难无比。那些灵气“尘埃”如同最滑溜的游鱼,根本不听指挥,往往意念稍动,它们便飘散开去,或者直接从“感应”中消失。十次尝试,九次半都是徒劳。
但天青有足够的耐心。他知道万事开头难。能感应到,已经是天大的突破。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了就重来,精神疲惫了就稍稍放缓,但绝不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多少次尝试时,终于,有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缕、带着清凉之意的灵气“尘埃”,似乎在他的意念与呼吸的微弱牵引下,以及“引灵玉”碎片的辅助下,颤巍巍地、极不情愿地,随着他一次悠长的吸气,透过口鼻,渗入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天青只觉得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凉气流,顺着咽喉而下,迅速融入胸腹之间那团温热的内息之中!
内息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性,微微鼓荡了一下,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也更加凝练了一丝!更让他惊喜的是,这缕外来灵气并未引起任何不适或冲突,反而被自身内息迅速同化、吸收,成为壮大内息的一份子!
成功了!第一次引气入体,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缕,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他的身体可以接纳、炼化天地灵气,证明他真正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天青精神大振,疲惫一扫而空。他更加专注地重复着这一过程,捕捉、牵引、吸纳……
效率依旧低得可怜,往往需要集中全部精神许久,才能成功引入一缕。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到掌心“引灵玉”碎片的温度似乎在缓慢降低,其内部那缓慢“呼吸”的韵律也变得更加微弱——它在消耗自身本就稀薄的灵气储备,来帮助他感应和吸引外界的灵气。
天青知道不能竭泽而渔。他见好就收,在又成功引入了两三缕灵气、自身内息明显壮大活跃了一小截后,便停止了吐纳和感应。
他缓缓睁开双眼。油灯的光芒映入眼帘,竟觉得比之前明亮清晰了许多。耳中似乎能听到更远处巷子里极其细微的虫鸣,甚至能分辨出隔壁墨老房内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五感似乎都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提升。
他看向掌心。那块“引灵玉”碎片色泽似乎更加灰白了一些,表面的微光几乎消失不见,触感也不再温润,变得有些冰凉。
它消耗很大。
天青心中感激,小心翼翼地将碎片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贴身收藏。他知道,这碎片还能用,但必须间隔足够的时间,让它慢慢从周围环境中吸收、恢复那点可怜的灵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体内气血奔流,内息活跃,充满了力量感。他尝试着挥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气力似乎又增长了一分,对肌肉的控制也更加精细。
推开门,走到天井。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不知不觉,竟已修炼了半夜。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灵玉初感,引气入体。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不再仅仅是靠着肉体和气血之力挣扎,而是真正开始接触并运用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虽然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起点,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险,但希望的火种,已在他体内点燃。
回到屋内,他没有再睡,而是取出《万道源解》,就着油灯,重新研读起关于“引气入体”、“灵气属性”、“周天运行”的篇章。有了亲身体验,那些原本晦涩艰深的描述,似乎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许多之前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懂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他知道,自己的修行,从今夜起,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需要学习、理解、实践的东西更多,面临的困难和瓶颈也会更加具体。
但天青无所畏惧。他握了握拳,力量,正一点点真实地汇聚于掌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伴随着第一缕真正踏入修行门槛的曙光,悄然降临。旧书坊的屋檐上,一只早起的雀鸟清脆地鸣叫了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